沙明沙亮哥俩溜溜达达摸到简易板房门口,刚想推门,就听见里头的高谈阔论。“你说这事逗不逗?”于飞的声音透着股得意,“前天咱哥几个还合计呢,六百万能拿下来就烧高香了。结果你看那村长,还有老沙家那俩货,纯纯俩土鳖!让峰哥三言两语就忽悠住了,跟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似的,愣是给咱省下四百万!这叫计谋,懂不懂?”“可不是咋的!”另一个股东跟着附和,“就冲这四百万,咱也得再敬峰哥一杯!拿着这钱,咱都能再盖个小酒店了!”“干!”屋里响起一片碰杯声,张峰的声音混在里头,带着几分不屑,“没事,这帮人都好摆楞,不值当的……”板房外头,沙亮和沙明俩兄弟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沙明岁数小,性子也急,拽着他哥的胳膊,“哥,听见没?这帮犊子!他们本来准备掏六百万!咱二百就给卖了,平白少挣四百万!这他妈是让人给骗了!”沙亮的脸膛子涨得通红,“操他妈的!这帮混蛋!真是一群畜生!”他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憋气,四百万!那可不是四百块!哥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脑子一热,伸手就从后腰把卡簧刀给掏出来了,刀刃“噌”地一下弹开,在夜色里闪着寒光。沙明嗷唠一嗓子,直接把后腰的卡簧刀拽出来,刀刃弹开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哥,进去!今个非得给这帮犊子点颜色看看!沙亮也是憋红了眼,抬脚就往简易板房的门上踹。“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踹得直晃悠,屋里的划拳声、碰杯声瞬间戛然而止。于飞正喝到兴头上,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一哆嗦,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洒了一桌子啤酒。张峰也皱起眉头,抬眼一瞅,就见沙亮、沙明俩兄弟一前一后闯进来,手里还攥着明晃晃的刀子。“咋的了哥们?”张峰叼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屑,“大半夜提刀来见,是做噩梦魇着了?”“你们这帮混蛋!畜生!”沙明红着眼睛,指着张峰的鼻子骂道,“那几片大坑明明能值六百万,你们为啥只给二百万?当我们是傻子耍呢?”“呵,”张峰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我还说你这条命值五十万呢,我今个在这打死你,找个坑埋了,你他妈一分钱都不值!那六百万是我们的预算,预算懂吗?买卖不得看实际成交吗?”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眼镜,“就这眼镜,我十块钱买的,我要说我预算五百万买它,它就值五百万了?扯淡!你出去从村西头望到村南头,那几片破坑,荒了几十年,哪他妈值六百万?”“二百万揣兜里,你们跟村长拿大头,给村民分点小头,尝点甜头得了!”张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骤然变冷,“别他妈喝了点猫尿,就拿着小刀在这比比划划的,你俩是玩这个的选手吗?”“小飞,掏家伙!”张峰一声令下。于飞早就憋着火了,闻言二话不说,抬脚就把桌底下的五连发猎枪给蹬了出来,伸手抄起枪,“咔咔”两下拉上枪栓,枪托往桌上一磕,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沙亮、沙明俩兄弟瞬间就蔫了,手里的卡簧刀攥得紧紧的,却愣是不敢往前再迈一步,他俩手里的小刀,跟于飞手里的五连发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的玩具。紧接着,于飞又从后腰拽出一把锃亮的短铳,“啪”地拍在桌上,“跟谁俩玩这套呢?会用刀吗哥们?好好拿着二百万过日子得了,咋的?还想一口吃个胖子?”“就那几片大坑,你们一家子能分二十万吧?村里还能落几十万,这钱不是白捡的?”于飞撇着嘴,“将来这鱼塘整起来了,给你们哥俩安排个差事,一月给你们开一万块钱,还不够你们嘚瑟的?”“别拿着小刀在这装横,你们玩不了这个,差太远了!”“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于飞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沙家兄弟一哆嗦,“昨天在村委会,老子就想揍你们了!谁他妈说我们去蹭茶叶水喝的?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看你们不是道上混的,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于飞端起五连发,枪口虚虚地对着俩人,“但凡你们是道上走的,就冲你刚才那句话,我他妈打折你们的腿!滚蛋!少他妈在这惹老子心烦!信不信我直接让钩机在这挖个坑,把你们俩埋了!”沙亮、沙明俩兄弟脸色煞白,看着桌上的家伙事,再瞅瞅张峰一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哪还敢放半个屁。张峰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不是我说你们,那几片大坑,我们不接过来开发,它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地!有能耐你们村里自己拿钱开发?别光想着分钱!”“你们村里就这样,但凡村里修路要摊钱,一户拿二百,一个个都跟割肉似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路破点没事;一听说分钱,一户分二千,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张峰嗤笑一声,“二百万给你们,不少了,别不知足!”,!沙家兄弟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咬着牙,“行!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鱼塘能整成个啥样!”说完,俩兄弟攥着刀,灰溜溜地扭头就走,连门都没脸带上。张峰瞅着哥俩灰溜溜的背影,啐了一口,“纯纯俩神经病!村里的小破村霸,也敢跟真黑社会叫板,这不他妈扯淡嘛!”于飞“哐当”一声把五连发撂地上,大手一挥,“都别他妈耷拉个脸了!来,接着喝!别因为俩臭鱼烂虾影响咱哥几个的心情!”酒局重新热闹起来,酒过三巡,这事也就没人再提了。工地上的进度是真快,没几天工夫,三四个大坑就被修整得有模有样,鱼塘的坝埂子砌得平平整整,清清的河水顺着挖好的沟渠“哗哗”往塘里灌,眨眼间就蓄满了水。头一个鱼塘更是下了血本,七万多块钱的鱼苗,活蹦乱跳地全撒了进去,水面上顿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鱼苗子甩尾的水花。这一切,沙亮沙明哥俩都看在眼里,心里边的火是越烧越旺,恨得牙根子都痒痒。沙明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攥着拳头,“哥,我发现个事!”沙亮叼着烟,“啥事?”“这帮犊子,半夜两点就停工了!”沙明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干完活在简易房里吃口饭,差不多四点就睡死过去了!咱要是赶在四点半动手,祸祸完他们指定能跑掉,神不知鬼不觉!”“你的意思是……”沙亮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还有假!”沙明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王八蛋有钱都不多给咱一分,不祸祸他们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没瞅见吗?一号塘那七万的鱼苗,二、三、四号塘加起来,二十几万的货都在水里泡着呢!咱买点雷管,直接给他妈的鱼全崩了!还有那几台钩机,把雷管扔驾驶室里,给他炸个稀巴烂!”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买点鱼雷买点雷管,花不了几个钱!咱先搞波破坏,等跑了之后再威胁他们!不把那四百万补上,咱就没完!咱村里人多,今让张三去祸祸,明让李四去捣乱,非得把他们祸祸黄摊子不可!”沙亮把烟屁股一碾,“行!就这么干!听你的!”哥俩说干就干,骑上那辆破摩托,颠颠晃晃就往邻村跑,专找那些偷偷卖雷管的黑作坊。没多大工夫,就花了一万多块钱,买了一大堆雷管鱼雷,大包小包地捆在摩托后座上,连夜就扛回了家。这时候的张峰,早就不在工地上待着了。他多大的段位,哪能整天窝在村里的土旮旯里?偶尔过来晃悠一两天,看看进度就完事。于飞当天晚上也没过来,只是派了十几个兄弟在工地上守夜。工地上还有将近十个钩机司机,连夜赶工,一个个累得够呛。眼瞅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一刻,守夜的小头目拍了拍手,“兄弟们,歇了歇了!忙活大半宿了,咱整点大排档,整箱啤酒,吃完喝完赶紧眯一觉,明早还得早起接着干呢!”一帮人呼啦啦涌进简易房,地上铺了几张大塑料布,酒菜往上面一摆,就着昏黄的灯泡,吆五喝六地吃了起来。酒足饭饱之后,也没人讲究,直接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没一会就鼾声四起,睡得死沉死沉。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时针悄悄滑向了凌晨三点四十分。沙明早就急得搓手跺脚,嗓子眼都快冒火了,“哥,咱别磨蹭了!赶紧过去给他炸了!别等会出啥岔子!”沙亮一把拽住他,往地上一坐,顺手摸出两瓶啤酒,“嘭”的一声磕开瓶盖,“急啥?他们刚睡着,还没睡死透呢!再等半个钟头,等简易房里呼噜声震天响了,咱再动手,保准万无一失!”哥俩就蹲在路边的土坡上,你一瓶我一瓶地灌着啤酒,转眼就干下去七八瓶。眼瞅着半个多钟头过去,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估摸着都快五点了,沙亮才把空酒瓶一扔,“走!”俩人拎着沉甸甸的两袋子雷管,猫着腰就往工地摸。到了钩机停放的地方,沙亮和沙明分头行动,瞅准没人注意,“咔嚓”一声就撬开了钩机的驾驶室门,把一个个雷管“啪”地往里一扔,专挑方向盘、挡杆、车座子这些关键地方放,不求把钩机炸报废,只要让它没法干活就行!七八台钩机都被他俩霍霍了个遍,紧接着俩人又窜到鱼塘边上。沙明掏出打火机,“噌”的一下打着,点着雷管的引线,瞅着引线“滋滋”冒火星,立马就往鱼塘里扔。“快点!扔完赶紧跑!”沙亮一边往二号塘里扔雷管,一边扯着嗓子催。“嗖嗖嗖”几声,四个鱼塘里都被扔进了雷管,俩人不敢多耽搁,扔完扭头就往村外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蒙蒙亮的天色里。没一会,就听工地上“咣!咣!咣!”几声巨响,震得地皮都跟着颤。简易房里,于飞的一个兄弟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动静炸得一激灵,腾地就坐了起来,“啥玩意啊?!咋的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冲,这一瞅,当场就傻眼了鱼塘里的水被炸得漫天飞溅,浪头老高,水面上漂着密密麻麻的死鱼,有的鱼肚子都被炸破了,内脏都流了出来,再看那几台钩机,驾驶室里冒着黑烟,车座子被炸飞了,方向盘歪歪扭扭地耷拉着,挡杆更是直接断成了两截,活脱脱成了一堆废铁!“操!出事了!赶紧起来!”那兄弟魂都快吓飞了,扭头就往简易房里冲,把睡得昏沉的兄弟们全喊了起来,“快给飞哥打电话!咱工地让人炸了!损失大了去了!”一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哆嗦着拨通了于飞的电话。这头的于飞,正睡得香呢,被手机铃声吵得烦躁,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谁?大半夜的不睡觉,作死呢?”“飞哥!不好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小弟带着哭腔喊,“咱小沙村的工地让人给炸了!四个鱼塘全完了,鱼都炸死了!还有那七八台钩机,全被炸得干不了活了!”“啥?”于飞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就清醒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嗓门都劈了,“你他妈再说一遍?鱼塘和钩机都被炸了?谁干的?看着人了吗?!”“没看着飞哥!那帮人跑得贼快!我们都睡着了,谁能想到!”“哥几个都睡懵了,哪能想到有人敢来炸咱的工地!”“你们这帮废物!吃干饭的?!就不知道留俩人值班盯着点?!”于飞气得一边穿衣服一边吼,“操他妈的!老子这就过去!”话音落,他“啪”的一声撂下电话。当时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掏出电话给张峰拨了过去。张峰那边电话刚一接通,于飞就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喊:“喂,峰哥!操蛋了!工地出事了!四个鱼塘,七八台钩机,全让人给炸了!”张峰当时在电话里边这一说:“小飞呀,峰哥跟你说,这个事百分之百是他们老沙家那哥俩干的。哎,昨天他们跟咱动刀子,让咱给吓唬走了。今天肯定是怀恨在心,哎,肯定又是那个死出。这么的滴咱他妈的别睡了!张罗兄弟,马上上沙村给这哥俩揪出来!去他妈的,要不给他们拿出来立立典型,我告诉你,以后在这个村里边,将来真到动迁的那一天,这哥俩还得说撺掇着村民跟咱要钱来。所以说,趁着没拆迁,从根本上,咱得解决问题。听明白了吗?多带点兄弟,把家伙事带上啊,干他!”“我明白了,峰哥,好嘞!”电话挂了。以于飞现在的关系,蔡正荣见着于飞,那都得说“老弟老弟”的叫着,我怕你那个呀?啊,从根本上,我先解决问题。飞哥这边马上就开始张罗兄弟了。把电话当时打给史殿林了,哎,你看,于飞就是和史殿林和任浩俩人关系最好。电话一接通,“林哥,给我张罗点兄弟。”“咋的?”上趟小沙村,我他妈的鱼塘让人炸了!”“行”最少给我带20人啊,最少给我带五六杆枪!”“行,明白,飞哥我马上到,好嘞!”撂下了电话之后,把电话又打给任浩了。任浩这边一接:“飞哥!”“给我张罗点兄弟,把家伙事带上,上小沙村!”“行,好嘞,飞哥,我马上过去啊,好嘞!”电话挂了。史殿林和任浩各领着20号兄弟,人家于飞这一下能有三四十号兄弟吗?前前后后拢共得有七十来号人,哎,手里拿着二三十把家伙事儿,这阵仗那是相当够用了,直接就奔着小沙村那边杀过去了。等到了小沙村大队部门口,张峰他们刚从车上下来,寻思着进去找他们这哥俩说道说道,讨个说法。谁知道啊,这边沙家那哥俩还在那跟没事似的,演得那叫一个逼真呢。一脸无辜地对着张峰说道:“张总啊,真是太可恶了,这一下子损失都得算好几十万呢,峰哥,对不对呀?那个我决定,发动我们村的村民帮你找,一定要找出这两个发坏的来,然后呢,将他们绳之以法,绝不姑息!转身就要撩杆子开溜!”刚一扭头,于飞那是个急性子,直接把手里冰凉的“小家伙”也就是那把五连发,嘎巴一下就顶在那哥俩的脑袋上了,大喝一声:“回来!”那哥俩当时腿肚子都转筋了,啪的一看,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瓜门上,当时就有点麻了,脸色煞白。你看啊,当时史殿林和任浩一左一右就上去了,把这哥俩给夹中间了,“回来了?什么意思。”:()青岛江湖往事之聂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