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浆糊。师妃暄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秦风身上,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铁血杀气,混合着大宗师级别的磅礴气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动弹不得思维都几乎停滞。她被秦风那接连两问,问得节节败退,气息和节奏已经完全紊乱。那颗被师门长辈誉为“剑心通明无暇无垢”的道心,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她引以为傲的辩才与智慧,在秦风这种直指核心不讲情面,只论事实的霸道质问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秦风却丝毫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他要做的是彻底击溃她!击溃她二十年来所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击溃她背后那个一直以“救世主”姿态自居的慈航静斋!他缓缓地走上前一步,逼视着她那双已经失去了往日神采的清澈眸子。那眼神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悲悯。仿佛是在看一个愚昧,而又不自知的可怜人。“仙子下山一路行来想必也看到了。”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与愤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重与沙哑。“如今的中原大地。”“官逼民反,盗匪四起,烽烟处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早已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他的话很平静。却像一幅最残酷最血腥的画卷,缓缓地在众人面前展开。徐子陵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些景象他都见过。他和寇仲就是从这样的人间地狱里,一路挣扎求生逃出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尊严与道德的疯狂。他永世难忘。师妃暄的脸色,愈发的惨白了。她这一路,从帝踏峰南下,虽然有静斋的弟子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让她免受了旅途的劳顿与危险。但她并非真的对外界一无所知。沿途所见的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那些倒毙在路边无人收殓的尸骨。那些在提到“粮食”时,眼中迸发出的那种如同野兽般的绿色光芒。这一切都给她那颗不染尘埃的道心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只是她一直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杨广的暴政。她认为,只要推翻了这个暴君,换上一位仁德的明君。这一切自然就会好起来。她从未想过,在这场席卷了整个天下的巨大灾难面前。她和她背后的佛门又能做些什么。或者说应该做些什么。秦风看着她那失神的模样,声音陡然提高!“无数的流民,为了求一口活命之粮,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他们跪在你们的寺庙门前,磕得头破血流只为求得一碗能够救活一家老小的稀粥!”“那我便问你,这第三问!”秦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个帅帐!“你们佛门,自梁武帝以来,受历代帝王推崇备至,更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广占天下最肥沃的万顷良田!”“你们的寺庙,一座比一座修得金碧辉煌!你们的佛像,一座比一座造得高大宏伟!”“你们的粮仓里,堆积的粮食,足以让数万大军吃上一年!”“你们的库房里,囤积的金银珠宝更是不计其数!”“为何?”秦风的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为何,不见你们,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为何,不见你们,广设粥棚,活人万千?”“为何,你们宁愿,让那些粮食,在仓库里腐烂发霉,宁愿,用那些金银,去给冰冷的佛像重塑金身,也不愿拿出来去救那些,就在你们眼前活活饿死的无辜百姓?”“师妃暄!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的慈悲,难道就只是挂在嘴上说说而已的吗?”“你们的普度众生,难道就只是写在经书里,骗人的吗?”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诛心的一问!它如同一柄最锋利最精准的刀直插要害。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佛门那件用“慈悲”、“普度”编织而成的华美外衣。将那外衣之下,最自私最丑陋最肮脏的脓疮血淋淋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国难,你们不救。君危,你们不管。现在连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的嗷嗷待哺的百姓,你们都视若无睹!那你们,凭什么还敢自称“慈悲”?凭什么,还敢以“救世主”自居?凭什么,还敢对这天下大势指手画脚?!轰隆!这一问,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师妃暄的天灵盖上!她的娇躯,剧烈地一颤。再也,支撑不住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那破碎的道心之上。“噗通”一声。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支撑帅帐的,主梁之上,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我……我……”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因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天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很少有人敢于当面说破的事实!她能怎么辩解?说,寺庙的财产,是十方供养,不能妄动?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乱世的根源,在于暴君?说,众生皆苦,皆是因果报应?不!这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虚伪之言。又如何能去面对,秦风那如同实质一般的质问?她无话可说。也无力辩驳。秦风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眼神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冰冷与失望。他知道这场辩论已经结束了。他准备给予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子最后的致命一击。:()天道酬勤,我在诸天万界练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