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言没有作声,只是望着庭院中两人并行的身影,面容缓缓柔和下来,紧绷的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秦挽知并未察觉来自书房的视线,她的手虚虚拢着,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袖口细腻的织纹。
“郡主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说你的坏话。”
谢清匀笑了,衣袖不着痕迹地又朝她贴近几分:“我不喜欢她,她也对我无感。”
“嗯。
你们若是履行了婚约,应当也能过得不错吧。”
谢清匀忽然不动了,郑重道:“我之前想过类似的问题。”
秦挽知抬眼看过去。
“如果不是我,你会不会给毫不吝啬地赞扬他,和他在同一烛光下安静看书,对他流露出依赖,为他生儿育女,你们会过得更好……”
“你会把他当做丈夫,你不会舍弃自己的责任,但是他能不能对你好,能不能永远保护你,让你开心。”
谢清匀:“过去我也未能做到,但从今往后我会做到,我相信我一定是那个人,如果你愿意。”
秦挽知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
她愿意为过去的谢清匀正名,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有着不自信,有着自我厌恶,却也支撑着她:“我也不一定会。”
“是你先让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谢清匀眸中簇放了神采,秦挽知已经移开了眼睛:“不说这个了,我有要事要告诉你。”
她正色,谢清匀也竭力敛了敛,问:“去澄观院?”
他们居住的院子,是完全的所属地,遗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
秦挽知看向他:“慎思堂可以吗?”
“好。”
谢清匀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慎思堂同样承载着无数回忆,昨日他便是在那里歇下的。
一来,秦挽知回来了,他突然不愿独自回到澄观院,面对满室共同生活过的痕迹,独眠于那张宽大的卧榻上;二来,慎思堂使他冷静。
秦挽知选择慎思堂只是一刹那,就像是曾经忽视过,而今又忽起的念头。
这间过去无数个冬夜里相伴读书的书房,也曾隐秘地藏匿过不敢或未能宣之于口的欲念与情愫。
她蓦地问:“匣盒送完了吗?”
对此,谢清匀熟记于心,未有任何犹豫:“不剩几个了。”
慎思堂很久之前便不是谢清匀日常处理公务的主要书房,秦挽知即便偶尔前来,也多是匆匆一瞥,仿佛不愿被那些盘踞在此的过往记忆追上、缠绕。
眼下细细观察,博古架上的匣盒所剩无几,唯中间一层,一个带着小巧铜锁的匣盒如磐石般稳稳居于原位,其周围的匣盒几乎都搬空了。
秦挽知立时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他又将另一封和离书放进其中。
是不是也会面对着新的匣盒枯坐整宿。
她的视线从匣盒上轻轻滑过,环顾四周,最后停驻在紫檀木书案上。
案头收拾得极为整洁,笔墨纸砚各归其位,几册翻开的书卷叠放在旁。
而在书案一侧,平铺着一张略显古旧的舆图,其上用朱砂细笔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路,沿途点缀着数枚鲜红的标记。
她只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心弦微动,如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