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这一点,是而很长时间内他从未深想,尤其是在国子监求学的那年,他在家中时日短,偶尔归家,他只以为秦挽知初进谢府,周遭陌生,不太能适应。
而他作为身份上最为亲近之人,她来依赖自己,在他身边寻求安然理所应当,他默许了这份依赖,后来亦甘之如饴。
后来,他渐渐发现端倪,以往的伤害无从抹去,他所做的,如今看来,也没有触及症结的根本。
不仅仅是王氏,而是整个谢府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氛围,那些绵延数代的规矩、习以为常的秩序,像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让她始终找不到落足生根的归属。
“你不想回去,”
谢清匀望着她,一字一句补充道,“我们就留在这里。”
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彼此都心知肚明。
秦挽知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孟玉梁的谢礼是在下了学后送来的。
谢清匀在隔壁敏锐听到了声响,他眉眼沉静,移了脚步。
这厢,孟玉梁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帕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双手递上。
展开后,是精巧的口脂瓷盒。
“这是秦娘子平日里用的口脂颜色,”
他指了指其中一支,“另一款……是我觉得,或许也很衬娘子,便一并买了,娘子可以试试看,尝个新鲜。”
走到门前的谢清匀脚步微顿,眯起了眼。
他胸口堵了下,这种东西孟玉梁何以知道?
孟玉梁当真是买对了,秦挽知惊讶,“你怎么知道?”
孟玉梁笑了笑,神情自然:“从前在家时,常帮我娘分理绣线。
各色丝线铺开,红的便有十几种深浅。
看得久了,辨色便准些。”
他寻了几家铺子,才找到最相近的款式,到这时才松口气。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谢我。”
“应当的,”
孟玉梁正色道,“只望娘子莫嫌我鲁莽越界。”
送女子口脂,终究是略显亲密的举动,他心下明了。
谢清匀脸色微沉,复抬起了脚,又听到秦挽知的声音。
秦挽知收下了:“你与我有缘,和谢维胥相似的年龄,就像我的弟弟一般。
这些小事,我们之间何须客气。”
谢清匀神色瞬间回温,方才那点郁结骤然消散,心情竟无端好转起来。
谢维胥自万寿节起忙了这些时候,可算是能休息几日,谢清匀记得上次谢维胥想要什么新奇之物,改日回府就给他作为补偿吧。
秦挽知一个转眼,看到了虚掩院门口外的衣衫,她愣了一下,认出是谢清匀。
虽说他一腔自白,非是君子,也不至于这般正大光明地偷听吧。
下一息,偏生狭小的缝隙也能对上视线,谢清匀推开门,引来孟玉梁的注视。
他道:“玉梁这是来给秦娘子送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