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时,蔡郎中提着药箱紧急奔来,谢清匀烧得来势汹汹,湿帕子放在额上降温,后厨琼琚已马不停蹄地开始煎药。
谢清匀在榻上睡了会儿,秦挽知躲去煎药。
琼琚一晚上都不安定,未曾料想还有意外发生,琼琚欲言又止地叫了声:“大奶奶。”
煎药的小泥炉子火光摇晃,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秦挽知回忆方才的对话,感到些许迷茫:“我和他说了。”
听到谢清匀的回应,琼琚松口气,这也是她能猜到的结果,她道:“大爷绝不会迁罪于你。”
然而,重点并不在此。
向谢清匀坦诚说出真相就够了吗?是最终的结果吗?
那些随着真相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否才是她真正想要告诉谢清匀的。
四下里静极了,唯有持续的咕嘟声,带着苦味的、沉甸甸的味道,已经弥漫开来,一丝一丝,从鼻腔钻进了五脏肺腑。
秦挽知呆呆地望着跳跃的火苗。
谢清匀说让他想一想,又在想什么?
……
错误。
她说是一场错误。
她最终将他们归咎于一场错误。
谢清匀听得懂,就是不必多言的听得懂,更让他看出了和此前的不同。
她不是单纯为欺骗而道歉,她告诉他真相,又不仅仅是真相。
她想结束这场错误。
她还是想离开。
谢清匀自嘲,还要自欺欺人,当做不知道么。
头晕脑胀,谢清匀的眼皮滚烫,头上冷巾在降温,却好似一点效用也没有。
昏昏胀胀之中,心里的一跌一跌的疼痛显得那么沉闷。
帘子掼起,秦挽知端来煎好的药,“药煎好了,服用了再睡。”
不知是不是生病,秦挽知觉得谢清匀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了点儿迟钝。
她换掉湿帕,指腹碰到肌肤,已然很热,秦挽知蹙眉:“还是烫的,以后天气冷了,不能再这样淋雨了。”
她还想说也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了,生了病损耗气血。
但他这样看重仪容,还是别说了。
实话说,现在的谢清匀依旧俊美无俦,比之从前少了书生气,成熟内敛,浸淫官场多年,更有威严和锋芒。
完全看不出已是而立的年纪。
谢清匀喝完药,将药碗放到托盘,轻声细语:“好,我知道了。”
谢清匀极少生病,而如今嘴角淤青,眉眼下耸,眼周微红,连手都是烫的,就这样抬着头看着她,像是易碎的琉璃。
对着这样一个病人,秦挽知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托过漆盘,仓促转身,留下一句:“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