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穿过月洞门往厢房去的途中,她倏道:“有陈太医,我留在这儿好似也没什么用处。”
长岳急而脱口而出道:“有的。”
回得太快,他顿一下:“您留些时日吧,至少等大爷醒来,再做打算。”
夜半时分,剧痛撕开混沌,谢清匀自冷汗中惊醒,额间已然冒出细汗。
左腿麻木里钻出百蚁啃噬的痒意,已知自己病情,腿部再是麻木得想要抓挠,迷迷糊糊中他也极力克制着。
凭借月色,谢清匀看到守夜的长岳,睡得格外沉。
他思索,白日里找不到人,不知去做什么,但也没有立时叫醒,明日再问不迟。
他虽睡不着,却也不能扰别人睡意。
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秦挽知。
不知道现今行到了哪里,他照着舆图想了许久,选定了函州,应当是秦挽知最有可能经过的州。
但他这样也来不及再去,更不知她是否早已越过三州,继续北上。
或许,便是没有这些事故,他也注定与她不能遇见。
思绪混乱,千奇百怪组成图幅,又很快如烟云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腿部疼痒更甚,谢清匀指尖刚蜷起尚未动作,便被温凉的掌心轻轻按住。
熟悉的声音似从九霄缥缈之处飘来,显得那般不切实际,她说:“不能抓。”
纵使虚幻,这一刻他却只想抓住,谢清匀下意识反握住那纤细的手,睁开眼,顿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怔怔看着眼前之人,眉眼一一细看,确认无疑。
谢清匀登时松开了尚且绑着绷带的手,蓦地微偏过头去。
没想过时隔四个月,再重逢是在这种情形。
他狼狈至极,形容枯槁,灰败不已,她却如初春桃李般莹润姣好。
可谢清匀转念一想,既已无济于事,又何必再避。
方才睡梦中那番扭曲挣扎的姿态早被她看了去,连他的手也是她亲手拦下的。
所以他任由自己无所顾忌地流连于她眉眼之间,看一看这些月的变化,意图探出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
“四娘……”
谢清匀甫一开口,嗓音沙哑,连自己都觉陌生,越发不显真实:“我还当是我在做梦。”
她将才事出突然,情急之下未曾多想便出手阻拦,现时陡然相见,原有几分不自然,又听到这话,秦挽知执勺的手微顿,将药碗端到床榻:“趁热喝药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软枕垫在身后,谢清匀勉强能够支起身,他不由分说地捧着药碗仰首饮尽,目光随她而动。
“与昨日并无不同。”
随后,谢清匀倏然问得些微奇怪:“你来了渂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