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匀的手轻扶上她的肩,引着她,将她安置在书案后的那把宽大扶椅中。
望着那张舆图,秦挽知有片刻的恍惚。
谢清匀已经忘了桌案上还摆放着这张舆图,被看见了有些赧然。
有点冒犯,像是见不得人的心思,在偷窥她的足迹,又怕猜得不准,显得与她所行所想,相距甚远。
开口解释时,有几分轻得捕捉不到的委屈:“一封信也没有给我……给他们的信中你也吝啬地给予你的踪迹,我只能从那有限的只言片语里,拼凑想象着你可能身在何处,大致去过哪些地方,又见到了怎样的风景。”
还会不厌其烦地去猜测,下一个地方她会去哪里,等到下一封信到来,也许可以得到印证。
成功过,心中便泛起一丝微弱的慰藉,但更多时候,因她在信中并未透露,连对错都无从知晓。
那些想要窥探,一颗心却无从落地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谢清匀微微倾身,手指点向舆图上一个标了红点的位置,裕州以及离得不远的宣州。
“还是有猜中的。”
秦挽知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看着那熟悉的州府名,以及那条仿佛追随着她足迹而蜿蜒的朱砂红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书房内倏尔静极,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阳光透过窗棂,将细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在两人之间悠悠浮动。
秦挽知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了,酸胀得厉害,又在细微里泛起绵密的暖意。
她离开的这些日,让自己了无牵挂,却不知有人将她的远行当作一场需要精心研读的功课。
谢清匀探臂将舆图仔细卷起,收到一旁,自己则在她对面的椅中坐下,主动将话题引开:“你要说的要事是什么?”
秦挽知此次来得匆忙,那封写了详情的信并未带在身上。
她想有些事当面说或许更清楚,秦挽知略理了理思绪,开口道:“是裕州秦氏族人,有些可疑之处。”
她用了“族人”
二字,将范围稍稍扩大,声音里带着一种审慎的疏离。
“我在裕州时,偶然遇见从前有过往来的一户人家,也是秦家过去的佃户。
那家人起初言语闪烁,问及旧事,只道是受了主家恩惠,其余一概不提。
几经周折才肯透出些话来,大伯等族人曾以低于市价的租金将田租他们,甚至还暗中替他们缴纳部分田税,条件是要求他们绝对守密。”
“只是近两年,那些田产又都被收了回去。”
秦挽知轻声说完,稍作停顿,想起那佃户提起此事时,脸上不无遗憾,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的怅惘。
想起回去后令她大为惊讶的,秦氏族人如今在裕州已是体面的乡绅,修桥铺路、施粥舍药,乡里间颇为人称道。
那佃户欲言又止的憾然,与秦家在乡中光鲜的善名并置一处,显得那般怪异。
他们这一支迁来京城后,起初与裕州本家还有些年礼往来,到秦挽知成亲后,便再没有回去过。
表面上看,切割得干干净净,裕州的田
产簿册、交易文书都没有经过秦广之手,看着与秦广并无干系。
可她心里清楚,秦家在京中站稳脚跟后,不可能不反哺本家。
只是在秦母帮着暗查之下,她才发觉,秦广与裕州的通信从未断绝。
这本是情理之中、伦理之内的亲族联络,可放在如今这些端倪之前,便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她不是没有过侥幸。
她原只是不希望秦广再隐瞒谢家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事。
若秦广当真清清白白,与裕州那些暗处的手脚毫无干系,她也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