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954章 废墟遇人（第1页）

气氛凝固了一瞬。疤脸汉子和独眼汉子几乎同时踏前半步，手按在了腰间悬挂的、像是某种兽骨打磨的短刃上。他们的眼神像秃鹫，在林越身上来回刮蹭，着重在他略显凌乱的衣衫、苍白的脸色，以及手中那块“微光碎玉”上停留。那目光里的东西，林越很熟悉——审视、估量，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枯瘦老者却抬手，虚拦了一下两个同伴。他浑浊的眼珠盯着林越，像在看一块突兀出现的石头。“初来乍到？”老者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锈铁，“从‘上边’掉下来的？”林越心中微动，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配合着咳嗽了两声，气息也刻意紊乱了些：“算是吧……传送出了岔子，受了点伤。敢问老丈，此地……究竟是何方？”“嗤——”疤脸汉子嗤笑一声，“连仙墟都不知道，果真是个新来的雏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盯着林越的手，“手里拿的什么？刚才那殿里的东西？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独眼汉子没说话，但脚步又挪了半分，封住了林越一侧的退路。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林越没理会疤脸的叫嚣，目光看向枯瘦老者。他看得出，这三人以老者为首。老者也在打量他，尤其是他看似虚弱，但站姿却稳，眼神深处那抹平静。在这废墟里混久了，眼力比修为更重要。“仙墟……”林越咀嚼着这个词，摇了摇头，“确实不知。在下姓越，单名一个山字。误入此地，只想寻个出路，并无意与诸位为敌。”他晃了晃手里的碎玉，“此物是在下无意捡到，若诸位感兴趣……”他作势要抛过去。“慢着。”老者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能触发裂空禁不死，还能捡到东西……越道友运气不错。”他话锋一转，“不过，此地乃‘废殿区’外围，少有人来。道友孤身一人，又带伤在身，怕是不妥。”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点明林越势单力孤、状态不佳。“枯叟，跟他废什么话！做了他，东西自然归我们！”疤脸汉子不耐烦了，骨刃出鞘半寸，寒光闪闪，刃口呈不正常的暗绿色，显然淬了毒。“闭嘴！”被称为枯叟的老者低喝一声，目光转向疤脸，带着警告。疤脸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但眼神依旧凶狠。枯叟重新看向林越，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皱纹堆叠：“手下人粗鲁，让越道友见笑了。老夫枯叟，这两位是刘疤脸，王独眼。我等不过是这‘黑骷坊市’外围讨生活的散修，平日里捡点破烂，猎些低阶阴墟虫糊口。道友初来，不识路，又受伤，独自乱闯，确实危险。这仙墟……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道友若想活命，寻个去处，不妨先随我等回黑骷坊市落脚。坊市有规矩，禁止私斗，比这荒野安全得多。至于道友手中之物……”他看了一眼那碎玉，“若是愿意，到了坊市，可寻个店铺估价，或交换些疗伤丹药、此地情报，总好过在此地被人觊觎。”这话说得客气，甚至提供了“安全”的选择。但林越听出了弦外之音：要么交出东西，他们或许能“带”他一程；要么，就在这里“被阴墟虫”吃掉。至于到了坊市是估价还是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就难说了。林越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捂着胸口又低咳了两声，气息更萎靡了些，似乎伤势发作。他沉默片刻，像是权衡利弊，最终叹了口气，将手中碎玉抛了过去。“也罢，此物于我无用，便赠与枯叟前辈，只求前辈指点一条明路，告知这仙墟究竟是何地，去那坊市，又需注意些什么？”碎玉划过一道弧线。枯叟伸手接住，入手冰凉，神识一扫，脸色微微一沉。这碎玉质地尚可，内含一丝极微弱的上古禁制残韵，有点研究价值。但灵力几乎散尽，对修炼毫无助益，更非他以为的、从那殿中禁制下取出的“好东西”。就是个鸡肋。疤脸和独眼也凑过来看，看清后，都露出失望和恼火的神色。疤脸啐了一口：“呸！还以为捡到宝了，原来是块破石头！”枯叟捏着碎玉，再看林越那“虚弱”、“老实”甚至带着点“惶恐”的表情，心中疑窦更深。此人能破裂空禁，就捡了这玩意儿？他身上真没别的好东西？还是说，好东西已经藏起来了，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装？“越道友倒是爽快。”枯叟将碎玉随手丢给疤脸，疤脸一脸嫌恶地接过，揣进怀里——蚊子腿也是肉，总能换点“灰晶糖”嚼嚼。“不过，道友这伤……似乎不轻啊。此地离黑骷坊市尚有百余里，途中多有游荡的阴墟虫和空间裂缝，道友这般状态，怕是难行。”，！他这话，既是试探，也是进一步的逼迫——你伤这么重，不靠我们，你走不了。林越苦笑道：“实不相瞒，体内法力紊乱，经脉受损，亟需调息。不知枯叟前辈身上，可有疗伤丹药，暂借一二？到了坊市，定当加倍奉还。”他直接开口“借”药，姿态放得更低，一副走投无路、只能依赖对方的模样。疤脸闻言，脸上凶光又起：“借？你小子……”“刘疤脸！”枯叟再次喝止。他盯着林越看了几息，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拇指大小的粗糙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颜色浑浊、带着刺鼻腥气的褐色药丸，屈指弹向林越。“接着。‘灰痂丸’，专治此地阴气侵蚀的外伤，对内伤也有些许镇痛之效。算是老夫结个善缘。”林越接过药丸，神识一扫，心中了然。这丹药炼制粗糙，杂质极多，药性暴烈，确实有点疗伤镇痛的效果，但副作用不小，长期服用恐怕会淤积丹毒，损伤根基。是底层散修用的廉价货。他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枯叟前辈！”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吞下，闭目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丝，气息也平稳了些。“前辈丹药果然有效。”枯叟见他真的吃了，眼中疑虑稍减。肯吃这来历不明的劣质丹药，要么是真穷途末路，要么是自信能化解药毒。看其样子，更像前者。“既如此，我们便动身吧。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禁制波动，可能会引来别的‘拾荒者’或者麻烦东西。”枯叟转身，示意林越跟上。“边走边说。”林越默默跟上，落后枯叟半个身位，疤脸和独眼一左一右，隐隐将他夹在中间。一行人离开这片废墟，朝着灰蒙蒙的深处走去。路上，枯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算是回答林越之前的问题，也像是在敲打。“仙墟，顾名思义，仙界废墟。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处了不得的地方，连接着上下两界。后来不知怎的，天崩了，地陷了，仙宫神阙都塌了，就剩下这些破烂。”枯叟踢开脚边一块风化严重的兽骨，语气漠然，“灵气？这里是‘墟气’，混杂不堪，炼化起来事倍功半。好在还有些残存的‘灵粹’矿脉，以及从那些阴墟虫、废墟怪物身上挖出来的材料，勉强够修炼。”“黑骷坊市，是这附近几千里内，唯一还有点规矩的地方。由几位渡劫期的大人共同维持，禁止在坊市范围内杀人夺宝。但也只是坊市范围内。出了坊市，死活自负。”枯叟瞥了林越一眼，“像你这样新来的，尤其是从上边掉下来的，要么有硬靠山，要么有过人本事，要么……就得懂规矩，学会低头，学会怎么在这烂泥坑里刨食吃。”“规矩？”林越问。“最简单的规矩，弱肉强食。别露财，别惹不该惹的人，交该交的份子。”疤脸在后面阴恻恻地插嘴，“像你这样的肥羊，进了坊市，若没个去处，不出三天，连皮带骨都得被人吞干净。”林越适当地表现出一些不安：“那……不知到了坊市，该如何落脚？”“黑骷坊市有客栈，不过贵，一天最少要三块下品灵粹。也有供散修临时租住的洞窟，便宜，但鱼龙混杂。”枯叟道，“看你这模样，初来乍到，身上怕是没几块灵粹吧？老夫在坊市有处落脚地，虽然简陋，但还算清静。你若愿意，可暂住几日，每日付我一块下品灵粹，或者等值之物即可。也算老夫好人做到底。”来了。林越心道。先以“安全”诱之，再以“廉价住处”留之，下一步，恐怕就是探他的底，或者找机会把他“处理”掉了。这枯叟，比那两个莽夫难缠得多。“如此，多谢枯叟前辈收留。”林越拱手，语气感激。一路行去，所见皆是破败荒凉。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形似放大版甲虫或蠕虫的阴影在远处废墟间快速爬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就是枯叟口中的“阴墟虫”，是仙墟底层修士主要的猎物和威胁来源之一。枯叟三人显得很警惕，尽量避开那些阴影。林越也默默观察。这里的空间确实稳固得可怕，他尝试调动一丝时空之力，感觉晦涩了许多，威力恐怕十不存一。法力运转也滞涩，吸收墟气效率极低。他暗自估量，自己现在的实际战斗力，受环境和伤势影响，恐怕也就比这枯叟强上一些，若被三人围攻，再加上此地不明，胜负难料。混沌神鼎是他最大的底牌，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噬空虫和太虚雷蝶在这里受到压制，但出其不意之下，或许有奇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灰雾中，隐隐出现了一片低矮、杂乱的建筑轮廓。，！大多是用巨大的废墟石块、断裂的金属梁柱胡乱堆砌而成，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一些地方亮着幽暗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霉味、腥气、还有某种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味道。“到了，前面就是黑骷坊市的外围。”枯叟停下脚步，指着那片杂乱建筑，“记住，进去之后，少说，少看，跟着我。先去我那里落脚。”就在这时，旁边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巷口，突然窜出三四道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身影。有老有少，面黄肌瘦，眼睛却死死盯着林越——这个面生的、穿着虽然狼狈但料子明显不同的“新人”。他们伸出乌黑的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不是乞讨，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本能。疤脸眼睛一瞪，一脚踹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头：“滚开！臭要饭的！碍着爷的路了！”老头被踹得滚倒在地，咳出两口黑血，却不敢吭声，只是蜷缩着。其他人也畏惧地后退，但目光依旧钉在林越身上，像饿极了的野狗。林越脚步微顿。这些……是凡人？还是修为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修士？在灵界，哪怕是炼气期修士，也罕有如此凄惨模样。“别管他们，墟民，活不了多久的废物。”独眼冷漠道，推了林越一把，“快走。”林越收回目光，跟着枯叟继续往前走。心中却是一沉。这仙墟，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这里不仅有弱肉强食的修士，更有挣扎在最底层的、如同蝼蚁般的“墟民”。这是一个完全奉行丛林法则，且资源贵乏到令人窒息的地方。他的“仙墟”生活，就要从这充斥着垃圾、臭味、贪婪与麻木的“黑骷坊市”外围，开始了。而眼前这个看似好心收留他的枯叟，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的“暂住”，又会迎来怎样的局面？林越摸了摸袖中暗藏的一颗得自那石殿的澹金色晶石，感受着其中精纯的能量，又瞥了一眼混沌神鼎内安静栖息的噬空虫与太虚雷蝶。在这陌生的绝地，危机四伏，但也并非全无依仗。先安顿下来，弄清此地的规则，恢复伤势，再从长计议。只是，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枯叟所谓的“落脚地”，恐怕不会那么平静。：（）逆天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