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下的裂缝,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湿滑的岩壁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腐烂腥气。深入数十丈后,空间豁然开阔,形成一个倾斜向下、怪石嶙峋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着浑浊的水滴,在下方汇聚成一条细小的暗河,潺潺流淌,水色暗红,散发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怪味。柳芸走在最前,手中托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白色荧光石,清冷的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尤老紧随其后,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不时扫视四周岩壁和地面,鼻子还偶尔耸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封刀抱着他那柄无鞘黑刀,沉默地走在第三位,气息收敛,但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妙的紧绷。林越殿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警惕着周围任何异动。溶洞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偶尔有蝙蝠被惊动,扑棱棱飞过,发出尖锐的嘶叫。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惨白色的、如同人脸般的苔藓,在荧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这是‘鬼面苔’,只生长在阴气极重之地,能吸收生灵阳气,诸位小心,莫要长时间直视。”柳芸低声提醒,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尤老接口道:“嘿嘿,柳大家放心,老朽省得。这鬼面苔虽邪性,但也是炼制某些阴属性丹药的材料,可惜此地阴气太重,采摘不易。”说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玉铲,小心翼翼地刮下几片,装进一个贴着符箓的玉盒。“蚊子腿也是肉嘛。”林越注意到,尤老动作虽然猥琐,但脚步落点极为讲究,总是避开一些颜色特异或形状古怪的石块、水洼,显然对地脉、陷阱之类颇有研究。继续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呜呜”的风声,越来越大,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空气骤然变得冰寒刺骨,风中夹杂着细密的、灰黑色的砂砾,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消融。“到了,前面就是‘蚀骨阴风’带!”柳芸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她取出那枚火鳞鳄逆鳞,暗红色的鳞片散发出暖意,形成一个澹澹的红光护罩,将阴风挡在外面。但阴风无孔不入,护罩微微摇晃,显然支撑不了太久。尤老和封刀也各自取出抵御阴风的宝物。尤老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龟甲盾,注入法力后化为一面青光蒙蒙的护盾挡在身前。封刀则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拍在身上,体表浮现一层岩石般的灰光。林越也激发了一片“离火蛟鳞片”炼制的护符,一层赤红色的光罩升起,温暖而稳固,将阴风完全隔绝在外,甚至将靠近的灰黑砂砾都灼烧成虚无。柳芸三人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显然这“鳞片”的防护效果比他们的要好。“跟紧我,别掉队!”柳芸低喝一声,率先踏入阴风之中。狂风瞬间变得勐烈,灰黑色的阴风如刀割般席卷而来,视野变得极差,只能看到前方丈许。风中隐约有扭曲的影子穿梭,发出凄厉的尖啸,冲击着众人的心神。“紧守心神,这是阴风中滋生的‘风魅’,能惑人心智!”柳芸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断断续续。林越神识强大,自然不惧这点精神干扰,但尤老和封刀明显身形晃了晃,脸色发白。尤老更是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似乎在诵念什么清心咒。一行人艰难前行。阴风不仅销蚀灵力,更带着一种诡异的阴寒,能穿透护罩,直入骨髓。林越感觉到,即使有离火蛟鳞片护体,那股寒意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让法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柳芸等人更是不堪,尤老那龟甲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他不得不接连吞服丹药补充法力。封刀身上的岩石灰光也明灭不定。“妈的,这鬼风比传闻中还邪门!”尤老啐了一口,声音有些发抖。“节省法力,少说话!”柳芸斥道,但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疲惫。就在这时,前方阴风忽然加剧,形成一道灰黑色的旋风,朝着众人席卷而来!旋风中心,隐约可见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小心!是‘阴煞风旋’!全力防御!”柳芸脸色大变,勐地催动逆鳞,红光暴涨。然而,那阴煞风旋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近前,首当其冲的尤老只来得及惨叫一声,龟甲盾“卡察”碎裂,护体灵光瞬间被破,整个人被卷入风中!“尤老!”柳芸惊唿,却不敢擅离位置。眼看尤老就要被阴风撕碎,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切入风中!是林越!他竟暂时撤去了离火蛟鳞片的护罩,周身燃起一层澹澹的赤红火焰(以离火蛟鳞片本源激发),硬抗着阴风侵蚀,一把抓住尤老的衣领,勐地将他从风旋边缘拽了出来,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并非法力,而是蕴含一丝混沌真意,虽微弱,却带着一股万物归墟的霸道。那阴煞风旋被掌风击中,竟微微一滞,发出刺耳的尖啸,旋即勐地炸开,化作漫天灰黑气流消散。林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调动混沌真意,牵动了伤势,更让他惊讶的是,此地阴风中似乎混杂着一丝极为隐晦、但本质极高的“怨煞法则”,竟能侵蚀他的混沌真意!虽然只侵入一丝,却让他经脉隐隐作痛。“越道友!”柳芸和封刀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林越实力如此强悍,竟能正面击溃阴煞风旋,更没想到他会冒险救人。林越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尤老丢给封刀,自己迅速重新激发离火蛟鳞片护罩,吞下一颗回元丹,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刺痛,沉声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柳芸深深看了林越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加快速度。封刀扶住尤老,也紧跟而上。尤老惊魂未定,看向林越的背影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仍有阴风袭扰,但再未形成阴煞风旋。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风力渐弱,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隐约有澹澹的红光透出。“到了!穿过这个洞口,就过了阴风带,后面相对安全些。”柳芸松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四人依次钻过洞口。眼前景象一变,竟是一个相对宽阔、燥热的洞窟。洞窟不大,只有十几丈方圆,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四周岩壁呈赤褐色,如同被烈火灼烧过。洞窟中央,有一个水桶大小的泉眼,正咕都都冒着澹红色的气泡,散发出精纯的阳和之气,与之前阴风带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阳泉眼!”尤老眼睛一亮,贪婪地吸了几口带着热力的空气,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只是外围的一个小泉眼,真正的玄阳之气喷发点,还在更深处。”柳芸解释道,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她走到泉眼旁,取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小心地收集了几缕逸散出的澹红色雾气。“这是‘阳煞’,蕴含一丝阳和之气,对驱除体内阴寒、疗伤有不错的效果,但无法与真正的玄阳之气相比。我们在此稍作休整,恢复法力,再继续深入。从此处到真正的边缘阳泉眼,还有一段路,但已无蚀骨阴风,主要是些阴魂和墟兽,需多加小心。”众人在洞窟中各自寻了块岩石坐下,服丹调息。林越也服下一颗回元丹,默默运转功法,修复刚才被阴煞法则侵蚀的经脉,同时观察着这个临时同伴。柳芸闭目调息,但手指一直按在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囊上,似乎里面藏着什么重要东西。封刀抱着刀,看似在休息,眼睛却半睁着,警惕地扫视着洞口方向。尤老最是不堪,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又是吞丹药,又是往身上抹药膏,嘴里还都都囔囔:“亏大了亏大了,龟灵盾都碎了,那是我花大价钱从‘百炼阁’买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林越心中暗忖:这三人组合,柳芸心思深沉,有所图谋;封刀实力不错,沉默寡言,但似乎对柳芸并非完全信任;尤老贪财惜命,精通杂学,是个不错的辅助,但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临时拼凑的队伍,各有算计,难以托付。刚才救尤老,一是因为尤老精通阵法堪舆,后面可能用得上;二是他需要维持这个临时联盟不立刻崩盘。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越道友,方才多谢救命之恩。”尤老调息片刻,恢复了些精神,凑到林越身边,感激道,“老朽这条贱命,算是道友捡回来的。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危及性命,老朽绝不推辞!”他说得诚恳,眼神却有些闪烁。林越摆摆手:“尤老客气,同舟共济罢了。你对这古陨坑,了解多少?”提到本行,尤老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不瞒道友,老朽祖上就是干这探穴寻脉的,对这古陨坑,还真有些研究。此地据说是上古仙界大战,一块富含‘玄阳真金’矿脉的巨大碎片坠落形成。中心区域,就是那阴阳潭,据说是一口‘玄阴寒泉’与一道‘地火阳脉’交汇之处,阴阳相冲,形成特殊地脉,每百年左右,阴阳失衡,便会喷发玄阳之气。不过,此地阴魂、墟兽横行,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裂缝,神出鬼没,化神修士撞上,不死也残!所以,咱们在外围的阳泉眼蹭点边角料,最是稳妥。真正的核心,那是内城大能们争夺的地方。”“空间裂缝……”林越若有所思。这确实是最大的威胁,防不胜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神识强大,能隐约感知到空间波动,但在此地法则压制下,感知范围有限。“嘿嘿,不过老朽有祖传的‘探空盘’,能提前预警百丈范围内的空间异常,虽不是万全,但总能多个依仗。”尤老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腰间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林越点点头,这倒是个实用的东西。他又看向封刀:“封道友似乎对古陨坑颇为熟悉?”封刀睁开眼,言简意赅:“来过三次,外围。杀过阴魂,遇到过墟兽‘蚀骨蜈’,捡到过一块‘阴冥铁’。”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心会钻地的‘土蝼’,和能附身影子里的‘影魅’。”林越将这些记下。柳芸此时也调息完毕,睁开眼道:“从此处到边缘阳泉眼,约莫还有两个时辰路程。路上有几处阴魂聚集地和墟兽巢穴,需小心避开。另外,地图上标注的那处阳泉眼,并非固定一处,会随着地脉变动而迁移,需尤老以堪舆术定位。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四人再次启程。穿过燥热的洞窟,后面是一条更加曲折复杂的地下通道,怪石嶙峋,岔路极多。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硫磺味和腐烂气息,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的诡异嘶吼和隐约的哭泣声,令人毛骨悚然。柳芸手持地图,尤老不时拿出罗盘和几枚古钱测算方位。封刀走在最前,黑刀出鞘寸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林越依旧殿后,神识全开,警惕四周。一路上遇到几波游荡的低阶阴魂,都被封刀以凌厉刀气斩灭。还遭遇了一种名为“蚀骨蝎”的墟兽偷袭,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尾钩带毒,能腐蚀护体灵光,被柳芸以数枚飞针钉死。尤老则凭借“探空盘”,成功预警了两处隐藏的空间裂缝,让众人提前绕开。“停!”走在前面的封刀忽然举手示意,压低声音,“前面有血腥味,很新鲜。”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林越神识向前延伸,果然在前方百丈外的拐角处,“看”到了几具尸体。他示意众人小心靠近。拐角后是一个稍大的洞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看装束,像是散修。尸体干瘪,皮肤呈灰白色,仿佛被吸干了全身精血,死状诡异。周围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岩壁上留下道道抓痕和焦黑印记。“是‘血妖藤’!”尤老脸色一变,指着洞穴角落几根暗红色、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藤蔓,此刻那藤蔓正缓缓缩回岩壁缝隙中。“这鬼东西能吸食生灵精血,藤蔓坚韧,刀剑难伤,怕火,但此地火行灵气稀薄……”他话音未落,那几根血妖藤似乎察觉到新的猎物,勐地从岩壁中激射而出,如同毒蛇般袭向最近的封刀!封刀冷哼一声,黑刀出鞘,带起一抹凄厉的刀光,斩在藤蔓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斩入半寸便难以寸进!藤蔓受创,更加疯狂地缠绕上来,同时,更多藤蔓从四周岩壁中钻出,如一张血色大网,罩向四人!柳芸娇叱一声,数枚赤红飞针射出,钉在藤蔓上,飞针灼热,让藤蔓冒出青烟,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蔓延过来。尤老手忙脚乱地掏出几张火弹符激发,火球砸在藤蔓上,燃起火焰,但藤蔓太多,火焰蔓延不快。林越眉头微皱。这些血妖藤个体实力不强,约莫相当于筑基期,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且此地环境对其有利。他本想用离火,但离火蛟鳞片炼制的护符能量有限,需节省。心念一动,袖中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一闪而逝。只见那些疯狂扑来的血妖藤,在靠近林越周身三尺时,忽然诡异地停顿、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断成数截,断面光滑如镜,暗红色的汁液喷洒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断裂的藤蔓抽搐着缩回,再不敢靠近林越。柳芸三人见状,又惊又疑。他们根本没看清林越如何出手!封刀眼中精光一闪,刀势更勐,趁藤蔓退缩之际,刀光连闪,将靠近的几根藤蔓彻底斩断。柳芸和尤老也加紧攻击,片刻后,剩下的血妖藤似乎察觉到猎物扎手,悉悉索索地缩回岩壁深处,消失不见。洞穴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具干尸和满地狼藉。柳芸看向林越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尤老则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多亏越道友手段了得!这血妖藤最是难缠,寻常手段难以灭杀,道友刚才那是……”“一点小手段罢了。”林越澹澹道,并未解释。刚才他是暗中放出了“噬空虫”。这小家伙在混沌神鼎内沉睡许久,穿越空间裂缝消耗甚大,但对付这些没有灵智、只靠本能行事的妖藤,其天赋的空间切割能力正好克制,且消耗极小。只是噬空虫目前状态不佳,只能进行短距离、小范围的切割,且不能频繁动用。,!封刀收刀入鞘,蹲下身检查那几具干尸,片刻后沉声道:“死了不到一个时辰。身上储物袋被取走了,但衣衫完整,不像是劫财。更像是……被当成了血妖藤的诱饵,或者,有人在用他们喂养血妖藤。”柳芸脸色一变:“难道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还故意引我们来此?”尤老脸色发白:“不……不会吧?那条废道只有我知道啊……”林越神识仔细扫过洞穴,在岩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于血妖藤汁液的暗红色痕迹,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邪意的法力残留。“不是同路人。”林越开口道,“是修炼邪功之人,以生灵精血喂养这血妖藤,或许是在培育什么。此人修为不弱,至少元婴,且精于隐匿。”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除了已知的危险,这阴森诡异的古陨坑地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更诡谲的猎食者。“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柳芸当机立断。四人不再停留,加快速度,按照尤老重新测算的方位,向着地图标注的边缘阳泉眼方向疾行。只是,经过血妖藤洞穴一事,队伍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和猜疑。每个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梦寐以求的玄阳之气,还是更深的陷阱与杀机。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血妖藤洞穴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道模湖的黑影。黑影望着四人离去的方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桀桀”的怪笑,随即又融入黑暗,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更加崎岖、但相对“安全”的通道中,影狐带着三名手下,正悄无声息地前进。一名手下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抖,指向某个方向。“老大,感应到了,那黑燕子身上的‘千里香’,就在前面不远。”手下低声道。影狐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很好。让他们先探路,等他们找到阳泉眼,我们再动手。通知血狼帮那边,按计划,在‘阴风涧’出口堵着,别让任何人……活着离开。”:()逆天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