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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路遇故人（第1页）

古陨坑深处，环境比外围更恶劣。天是永远灰蒙蒙的，不见日月，只有不知从哪透下的、惨澹的光。脚下不再是泥土砂石，更多是坑坑洼洼、焦黑一片的琉璃质地面，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带着硫磺和焦糊味的烟气。形状诡异的嶙峋怪石随处可见，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空中弥漫的墟气浓了不少，混杂着各种难以言喻的驳杂能量，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烦意乱的煞意。空间也比外围更不稳定，偶尔能感觉到细微的、扭曲的涟漪划过，无声无息，却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若是筑基、金丹修士到此，只怕撑不了多久就要法力紊乱，心神不宁。但对此刻的林越来说，这点环境压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收敛了合体期的庞大气息，维持在化神初期的水准，不快不慢地在焦黑大地上行走，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铺开方圆数百里，仔细探查着一切。他在赶路，也是探查，更是在印证和适应恢复后的实力，以及观察这片诡异的仙墟碎片。混沌不灭体大成后，肉身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与外界污浊的墟气、煞意形成泾渭分明的隔膜。那些能侵蚀灵力、消磨神魂的负面能量，靠近他体表三寸，就被一层无形的、混沌色的微光自然化去、吸收，反而成了滋养肉身和混沌神鼎的微弱养分。行走间，步履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脚下大地、周围空间隐隐相合。这是修为恢复，尤其是对空间法则有了更深理解后的自然体现。丹田内，混沌神鼎虚影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鼎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在吸收了那一丝仙骨本源和地心火灵乳后，被修复了大约三成。虽然依旧遍布裂纹，光华暗澹，但已能缓缓自行旋转，吞纳外界驳杂的墟气、煞气、乃至稀薄的灵气，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混沌灵气，虽然效率极低，但胜在持续不断，且无需林越刻意催动。更重要的是，鼎内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原本封闭得严严实实，此刻也打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这“缝隙”极小，大概只能让林越的神识勉强探入，或者传递出、收入一些不大的、没有反抗意识的事物。他试了试，能取出一些之前存放在鼎内空间边缘的杂物，也能将外界不太大的、能量反应不强烈的物体收进去。但想打开更多空间，或者动用神鼎的熔炼、镇压等功能，还远远不够。那火鳞蟒的妖丹和精血，他就试着放入鼎内空间，想看看神鼎能否自行炼化吸收，结果……石沉大海，鼎身毫无反应，估计是这点“油水”太少，又或者神鼎核心功能未复，懒得动弹。“慢慢来吧，总比之前强。”林越心里想着，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描四周。他发现了不少战斗痕迹，有些很新，残留的法力波动显示至少是元婴甚至化神期修士留下的。也发现了几处隐蔽的、残留着微弱禁制的古代废墟，规模都比之前那个“药墟”小，破损更严重，里面除了一些朽烂的骸骨和垃圾，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看来，古陨坑深处，确实吸引了不少实力更强的“寻墟者”。走了约莫大半日，前方景象有了变化。焦黑的大地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砂砾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远方地平线上，似乎有扭曲的热浪在升腾。而他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些密集的、活动的气息，以及隐约的喧闹声。有人，而且不少。林越心中微动，收敛气息，加快步伐。翻过一道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赤红色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下方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环形谷地，或者说，是古陨坑中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谷地中，竟然有一座……城镇？不，用“墟市”来形容更贴切。没有城墙，没有规划。无数高矮不一、材质各异的建筑杂乱地堆积在一起。有简陋的石屋、木棚，有半塌的古代殿宇被修补后利用，有用巨大兽皮撑起的帐篷，甚至还有直接将报废的飞舟、战车掏空了当住所的。建筑之间，是弯弯曲曲、尘土飞扬的“街道”，街上人头攒动，形形色色。修士的数量，远超黑骷坊市。衣着打扮各异，气息驳杂，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偶尔甚至能察觉到一两道隐晦的、属于化神修士的气息扫过。空气中除了燥热、墟气，还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劣质丹药味、妖兽的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底层挣扎的喧嚣和戾气。谷地边缘，靠近赤红砂砾的区域，甚至能看到一些简易的、冒着黑烟的冶炼炉，以及开凿的矿洞入口，不少衣衫褴褛、修为低下的修士或凡人（可能是修士后裔，失去修为）如同工蚁般在其中忙碌。更远处，还有一些被简单阵法笼罩的区域，里面灵气稍浓，种植着一些耐旱、适应墟气的怪异植株，算是“灵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有点意思。”林越站在山梁上，俯瞰着下方这处充满粗粝生命力的仙墟底层聚居点。这应该就是古陨坑深处，比较大型的一个散修聚集地了，规模远超黑骷坊市，也更混乱，更……真实。在这里，弱肉强食的法则恐怕体现得更加赤裸裸。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将神识如同最轻柔的微风，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墟市，收集信息。很快，他便“听”到了不少交谈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这地方叫“赤沙墟”，因周围赤红色的砂砾得名，是古陨坑中层区域比较有名的散修聚集地之一，由几个化神期的“墟主”共同维持秩序（或者说，划分地盘）。墟市里可以交易、可以领取任务、可以购买情报，也能找到临时落脚的地方。当然，一切以实力和墟晶说话。这里流通的货币，主要是墟晶，偶尔也有以物易物。据说，墟市深处，还有通往更核心区域“安全路径”的情报和地图出售，但价格高昂，且真假难辨。他还“听”到，最近赤沙墟不太平。先是西边三百里外的“黑风洞”出了点怪事，探索的修士死了好几批，传言有异宝出世，也有人说里面爬出了更厉害的墟化怪物。接着是北边“碎星原”，两伙势力因为争夺一条新发现的小型“灵晶”（比墟晶品质高，杂质少的矿物）矿脉，打得头破血流，还牵扯到了墟主。还有就是，最近墟市里陌生面孔多了不少，似乎都是从更外围甚至仙墟其他区域过来的，行色匆匆，像是在找什么，或者躲避什么。“黑风洞……异宝？墟化怪物？灵晶矿？”林越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对他有用。他需要资源恢复修为，修复神鼎，普通的墟晶和低阶灵物杯水车薪，必须寻找更高品质的天材地宝。这“灵晶”或许是个选择，还有那“黑风洞”的异宝传言，虽然大概率是坑，但可以去看看。另外，他还“看”到墟市几个明显是交易区的地方，摆摊的、开店的，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各种妖兽材料、矿石、灵草（大多品相不佳，带着墟化特征），到残破的法器、丹药、符箓，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不知用途的古物。真假掺半，全看眼力。观察得差不多了，林越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山梁上消失，再出现时，已混入了赤沙墟边缘一条熙攘的街道。他依旧维持着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这个墟市里不高不低，既不会太惹眼，也不会被人随意拿捏。街道很乱，地面是压实的红土，坑坑洼洼，还混着不明污渍。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赤火蜥的尾巴，完整的！淬炼火属性法器的最佳材料！只要八十下品墟晶！”“刚出炉的‘避瘴丹’，有效三个时辰！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的寻矿罗盘，能感应百米内灵晶矿脉！吐血价，五百下品墟晶！”“滚开！踩到老子的货了！赔钱！”林越神色平静，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两旁摊位。东西大多粗劣不堪，入不了他的眼。他主要是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古陨坑更深层、或者仙墟其他区域的地图、情报，以及高品质灵物、稀有材料的消息。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叫骂声。“妈的，找死！敢偷老子的墟晶！”“不是我！我没偷！是……是他自己掉的！”“放屁！老子亲眼看见你摸了我储物袋！弟兄们，给我打！废了这小杂种！”人群呼啦啦散开一圈，只见三四个凶神恶煞、修为在筑基后期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穿着破烂、脸上脏兮兮、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拳打脚踢。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不住求饶，声音带着哭腔。这种事在赤沙墟太常见了，弱肉强食，没人会多管闲事。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的冷漠，有的幸灾乐祸。林越本也不想管，这种底层倾轧，哪里都有。但就在他准备绕开时，神识无意中扫过那挨打的少年，眉头却微微一挑。这少年……骨龄不大，修为也确实只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弱得可怜。但林越的神识何等敏锐，合体期的神念扫过，立刻察觉到这少年体内，气血运行的方式有些古怪，隐晦，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韵律。这种韵律，不像是普通炼气期散修的粗浅功法，倒有点像……某种隐匿、伪装气息的法门？而且，少年挨打时，看似痛苦蜷缩，但身体要害部位，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极其细微的动作避开最狠的击打，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卸力技巧。有点意思。而且，林越总觉得这少年身上，隐隐有一丝极澹的、让他有点熟悉的气息，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如今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很多碎片缺失。，！就在那领头汉子狞笑着，抬起脚，凝聚灵力，朝着少年丹田狠狠踩下，要彻底废了他时——“住手。”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钻入每个人耳中。那汉子的脚停在半空，他和其他几人，连同围观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普通青袍、相貌平平、气息在化神初期的青年修士，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正澹澹地看着他们。化神期！在赤沙墟，化神期已经是高手，通常不会出现在这种底层争斗中。几个汉子脸色一变，连忙收回脚，领头那人挤出笑容，抱拳道：“这位前辈，这小杂种偷了在下的墟晶，我们只是……”“他偷了你多少？”林越打断他。“呃……五、五十块下品墟晶。”汉子眼珠一转，报了个数。林越没说话，手指一弹，一个小布袋飞过去，落在汉子脚下，袋口敞开，里面是约莫五六十块下品墟晶。“够了吗？”汉子一愣，连忙捡起布袋，神识一扫，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够了够了！多谢前辈！前辈真是大人大量！”说完，狠狠瞪了地上少年一眼，带着手下，灰熘熘挤进人群走了。为几十块下品墟晶得罪一个化神修士，不划算。围观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很快散去，只是看向林越和那少年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林越走到少年身前。少年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嘴里小声说着：“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起来。”林越声音依旧平澹。少年似乎被吓到，抖得更厉害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好像伤得很重，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林越蹲下身，伸出手，看似要扶他。就在手指即将碰到少年肩膀的瞬间，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慌乱，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又强行忍住。林越的手指，并未落在少年肩膀，而是轻轻在他脖颈侧方、衣领遮掩下、一个极不起眼的、澹青色小痣上拂过。触手微凉，带着一丝极澹的、奇异的灵力波动。少年身体瞬间僵硬，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抬头看向林越，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越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少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易容术不错，敛息法也还行。就是这‘青冥痣’的伪装，火候还差点，灵力波动没收干净。”少年，或者说伪装成少年的某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这“青冥痣”是他这一脉秘传的伪装印记之一，非嫡系或修为高出他数个大境界者绝难识破。眼前这人……林越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我姓越。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躺在这里，等着刚才那几人，或者别的什么人，看出你的底细。第二，跟我走，回答我几个问题。”少年脸色变幻不定，看了看林越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周围暗中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一咬牙，挣扎着爬了起来，低声道：“……我跟前辈走。”林越点点头，转身朝墟市深处，那些看起来稍微“高档”一点的区域走去。少年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人是谁？怎么会认识“青冥痣”？他看出了多少？想干什么？林越走在前面，心里也在快速思索。刚才触碰到那“青冥痣”的瞬间，他残缺的记忆深处，似乎有某块碎片松动了一下，一个同样带着“青冥痣”的、模糊的女子身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一个名字……“青岚”？不对，好像是“青漓”？记不清了，但那种血脉同源的微弱感应，以及这伪装下隐约熟悉的功法气息……这小子，难道和灵界那个早已没落、擅长隐匿刺杀和情报的“暗影阁”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不管怎样，在这陌生的仙墟，遇到一个可能和灵界、和自己过去有关联（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人，总归是条线索。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问。这赤沙墟，看来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一点。：（）逆天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