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陨坑的风,永远带着砂砾的粗粝和墟气的腥涩。昏黄的天空下,大地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痂。这里没有日月更替的明确概念,只有光线明暗的缓慢循环,被称作“墟日”与“墟夜”。一个墟日,大约相当于外界的三十六个时辰。林越并未急着撕裂空间赶路。修为恢复至大乘中期,更有混沌神鼎与翻天印傍身,他已无惧仙墟绝大多数危险。但初至此地,尤其目标是探明仙墟最核心的飞升之秘,贸然高调并非明智之举。他需要观察,需要融入,需要了解这片土地更深层的规则。他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将外显修为压制在化神后期——这在仙墟外围已算一方高手,足以震慑宵小,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尤其是引起那些隐世老怪物的过度关注。身形在戈壁、荒原、废墟之间不疾不徐地穿行,如同一个游历四方的苦修士。途中,他遇到过几波不开眼的墟兽袭击,从堪比元婴的金甲毒蝎群,到散发着化神气息的独行尸犼,皆被其随手解决,材料则丢入混沌神鼎空间,或喂了里面的灵兽,或堆在材料区。也遇到过几伙在遗迹边缘“拾荒”或明显不怀好意的修士团伙,见他孤身一人,修为“不过”化神后期,便想劫掠。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反成了林越补充灵石(虽然对他用处不大)和打听消息的来源。从这些修士零碎、惊惧的供述中,他对前往“地阙城”的路径和沿途势力分布,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地阙城,位于古陨坑西南腹地,据说是建立在一座上古时期便已存在的、深埋地底的巨型墟城遗址之上。那里是古陨坑区域三大势力枢纽之一,汇聚了来自各个破碎界域的修士,鱼龙混杂,但也机会无数。掌控地阙城的,是三大墟主,皆为渡劫期的老怪物,平日深居简出,具体修为无人知晓,只知深不可测。城中规矩森严,严禁私斗,违者将被城卫军或墟主麾下执法队格杀勿论,这给了低阶修士和外来者基本的庇护,也使得地阙城成为古陨坑区域相对稳定和繁华的交易、情报中心。而关于“飞升”,在这些低阶修士口中,则完全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他们只知道,三大墟城和那更为神秘的归墟圣殿,似乎掌握着离开仙墟或通往“上界”的途径,但具体如何,需要何等代价,非他们所能知晓。偶尔有传闻,某位声名赫赫的渡劫期散修,被三大墟城或归墟圣殿招揽,从此不知所踪,疑似“飞升”,但真相如何,众说纷纭。林越也不急。他一边赶路,一边利用虚空盘,在途经的一些特殊地点留下隐秘的“虚空锚点”。比如一处空间相对稳定、适合建立临时据点的巨大陨石坑;比如一座废弃的、但似乎有微弱阵法残存的古代传送阵台(虽然已无法使用,但坐标本身有价值);又比如一片生长着罕见“阴魂木”的诡异森林边缘。这些锚点,都将是他日后在古陨坑区域快速移动的支点。如此行进了约莫七个墟日。眼前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荒芜的戈壁和废墟开始减少,出现了一些人工开辟的灵田痕迹,种植着适应仙墟环境的、奇形怪状的作物,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偶有低阶修士在田间劳作,或驾驭着造型奇特的、以墟兽骨骼和矿石炼制的飞梭低空掠过,看向独行的林越时,目光中带着警惕,但并无恶意。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连绵的、高耸的阴影。那不是山峦,而是城墙!巨大无比的、通体呈现暗沉金属光泽的城墙,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城墙之上,铭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阵纹,闪烁着暗澹却令人心悸的光芒。更远处,城墙内,有巨大的建筑轮廓隐现,风格粗犷、狰狞,与灵界或人界的建筑截然不同,带着强烈的实用主义和防御至上风格。地阙城,到了。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墟城的庞大与压迫感。城墙高度超过千丈,厚度难以估量,墙体上布满战斗留下的痕迹,有深达数十丈的爪痕,有被恐怖高温融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物质,还有大片大片焦黑、侵蚀的印记,无声诉说着这座城池经历的漫长岁月与残酷战斗。城门并非一处,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妖兽巨口的门洞,此刻正敞开着,有修士和奇形怪状的载具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城门上方,以某种血色矿石镶嵌出两个巨大的古篆——地阙。字体狰狞,带着冲天煞气。城门处,有身着统一制式暗红甲胄的守卫。这些守卫气息剽悍,最低也是元婴期,小头目更是化神修为,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他们并不盘问每一个进城者,但若有可疑或气息特异者,便会拦下询问,甚至要求出示某种“信物”或缴纳“入城税”。,!林越随着人流,走向最近的一处城门。他能感觉到,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从城墙上扫过,那是坐镇城门的高阶修士,至少是炼虚期,甚至可能有合体期暗中关注。地阙城的防御,远比看起来更严密。轮到林越时,一名化神期的守卫头目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林越外显的化神后期修为,在进城者中已算中上,且气息凝实,步履从容,不似寻常散修。守卫头目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这位道友面生,第一次来地阙城?”“正是,游历至此,欲入城见识一番,并寻些机缘。”林越声音平和。“按规矩,初次入城,需登记名讳、来历,并缴纳十块上品灵石,或等值物品,作为临时身份令牌费用与入城税。令牌有效期内(通常是一个甲子),可自由出入。若长期居留或欲在城中经营,需另办手续。”守卫头目公事公办地说道,同时递过一块空白玉简。林越点点头,对此早有预料。他接过玉简,神识微动,在其中留下信息:“林凡,散修,来自‘天风界’(随口胡诌的一个破碎小界名)。”同时,取出十块品质普通的上品灵石递过。他身上的灵石大多得自“战利品”,品质参差不齐,正好用掉这些普通的。守卫头目接过灵石,又取出一块暗红色的金属令牌,背面铭刻着地阙城的标志(一座山岳与地下宫殿的简图),正面则显示出“林凡”二字和一组编号,以及一个缓缓流动的、代表有效期的光点。他将令牌递给林越:“林道友,令牌收好,切勿遗失。城中严禁私斗,若有纠纷,可寻城卫军或去‘仲裁殿’。祝道友在地阙城一切顺利。”“多谢。”林越接过令牌,入手微沉,隐有阵法波动,是一件简单的身份认证和定位法器。他略一探查,便将其挂在腰间,随着人流,步入了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洞。门洞极深,光线暗澹,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光的矿石。穿行其中,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交谈声、兽吼车辇声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更添几分喧嚣与压迫。当林越走出门洞,真正踏入地阙城内时,纵然以他大乘期的心境,眼前景象也让他目光微凝。城内景象,与外界荒芜死寂的古陨坑截然不同,充满了粗犷而蓬勃的生机。街道宽阔无比,足以让数十头巨兽并行。地面并非石板,而是某种深灰色的、坚固异常的合金浇筑而成,布满防滑纹路。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建筑。这些建筑风格奇特,多由巨大的金属、岩石,甚至某种妖兽骨骼混合搭建而成,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许多建筑表面,都铭刻着防御或聚灵阵法,光芒流转。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修士的打扮千奇百怪,有的穿着灵界的传统法袍,有的则是兽皮裹身,露出狰狞刺青,有的甚至穿着类似机械的构装,行动间有灵气与蒸汽混合喷出。坐骑也五花八门,有驯化的墟兽,有傀儡机关兽,也有奇特的、如同甲虫般的载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喝声、打铁声、甚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音调古怪的乐曲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喧嚣的市井气息。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远比城外要高,虽然依旧混杂着淡淡的墟气,但已足够修士正常修炼和生存。天空被一层半透明的、巨大的阵法光罩笼罩,将外界的墟气和部分有害能量过滤、转化,形成相对稳定的城内环境。光罩之外,是昏黄的天空和巨大的城墙阴影。“果真是一处奇异之地。”林越心中暗忖。这地阙城,像是一个建立在废墟上的、顽强生存的巨型蜂巢,混乱中自有其独特的秩序。他随着人流,在宽阔的街道上漫步,神识却如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开来,收集着信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出售丹药、法宝、符箓、材料的,有收购各种墟兽材料、矿石、遗迹出产物的,有提供住宿、饮食、情报的,甚至还有公开招揽队员探索遗迹、或是雇佣护卫的告示牌。信息庞杂,需要筛选。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一间看起来规模颇大、装饰也相对“正常”(类似灵界风格)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万通阁”三个大字,下面还有小字“收购诸界奇物,出售情报消息”。林越步入店内。店内陈设雅致,有伙计招呼。他直接表明来意:“欲购买关于地阙城,以及仙墟近期大势、各方势力,特别是与高阶修士修行、飞升相关的情报。越详细越好。”接待的是一名金丹期的老者,闻言目光微闪,打量了林越一番,感受到其化神后期的气息,态度愈发恭敬:“前辈请上三楼雅间稍坐,此类情报涉及颇广,价值不菲,需请阁中执事与您详谈。”,!林越被引至三楼一间静谧的雅室。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衫、面白无须、有着炼虚初期修为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拱手笑道:“鄙人姓陈,乃此阁执事。听说道友欲购高阶情报?”“不错。”林越颔首,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陈某不妨直言,林某初来乍到,欲在此地立足,并寻求更进一步之机。故而需了解此地规则、势力分布,以及……对我等修为有益之机缘,或出路。”他刻意在“更进一步之机”和“出路”上略加重音。陈执事目光扫过储物袋,神识微微一探,心中便是一惊。里面赫然是五百块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这等手笔,绝非寻常化神散修能有。他笑容更盛几分,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正色道:“林道友爽快。既如此,陈某便直言不讳。地阙城乃至整个古陨坑,乃至更大范围的‘仙墟’,情况特殊,与外界完整大界迥异……”接下来一个时辰,陈执事详细介绍了地阙城的势力格局(三大墟主及其麾下主要势力,城内几个较大的商会、帮派,需要注意的禁忌等),仙墟近期发生的一些大事(诸如某处遗迹开启引发争夺,某两位渡劫老怪约战于某绝地附近等),以及高阶修士(主要指炼虚、合体,甚至涉及一丝渡劫)的修行现状。“不瞒林道友,”陈执事压低了声音,“在仙墟,修为到了合体后期乃至巅峰,再想更进一步,难如登天。此地天道有缺,法则不全,墟气侵蚀,资源匮乏(相对高阶修士所需)。许多道友困于此境成千上万年,不得寸进,最终要么坐化,要么冒险进入一些绝地寻找机缘,十死无生。”“那……渡劫期前辈们的出路是?”林越适时问道,这正是他关心的核心。陈执事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声音更低:“渡劫期……那已是站在仙墟巅峰的存在。他们的追求,已非寻常资源。据陈某所知,三大墟城和归墟圣殿,似乎掌握着某种……‘接引’之秘。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飞升仙界’,而是一种离开此界,前往更完整、更高级界域的途径。但具体如何,需要何等条件,非我等所能知晓。只知每隔一段漫长岁月(有时数百年,有时上千年),三大墟城或归墟圣殿,会面向整个仙墟,公开招募或选拔一批符合条件的修士,似乎就与此有关。上一次公开选拔,已是三百多年前了,由‘天穹城’主导。下一次,据说可能就在近期,但具体何时、由哪方主导,尚未有定论。”“选拔?需要什么条件?”“条件极其苛刻。修为至少是合体巅峰,且需是战力卓绝、潜力深厚之辈。据说还要通过某种严酷的试炼。而且,”陈执事顿了顿,“即便通过选拔,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成功离开。其中似有大凶险。具体内情,恐怕只有那些真正参与过的势力核心,或者渡劫期前辈们,才知晓了。”林越目光微动。接引?选拔?离开此界?听起来,这似乎是仙墟高阶修士唯一的“出路”,但显然并非坦途,其中必有隐秘,甚至可能是某种交易或牺牲。“那归墟圣殿,又是何等存在?与三大墟城关系如何?”“归墟圣殿……”陈执事脸上露出敬畏之色,“那是凌驾于三大墟城之上的神秘势力,超然物外,极少直接插手仙墟事务。但其影响力无处不在。三大墟城的墟主,据说都曾在圣殿修行或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圣殿所在,无人知晓,据说是在仙墟最核心、最危险的‘归墟之地’。关于圣殿的传闻很多,有说那里是上古仙道传承之地,有说那里连接着其他大界,甚至有说……那里是离开仙墟的真正‘门户’。但真假难辨。”林越心中渐渐有了轮廓。仙墟的飞升之谜,关键很可能就在这“归墟圣殿”和三大墟城掌握的“接引”之秘上。他需要更核心的情报,需要接触到那个层次的存在。“陈某多谢陈执事解惑。”林越拱手,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推了过去,“这些,是酬劳。另外,林某还想购买一份地阙城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越全越好。以及,近期城内可有什么高阶修士聚集的盛会,或是有强大势力招揽客卿长老的消息?”陈执事笑容满面地收起灵石,又取出两枚玉简:“地图在此,已包含城内主要区域、各大势力据点、禁忌之地,以及古陨坑部分已知区域。至于盛会……三个月后,地阙城‘天工坊’将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会有不少罕见宝物出现,届时各方高手云集。另外,城主府麾下的‘战殿’,常年招揽战力强横的客卿,待遇丰厚,但需通过生死试炼,且约束颇多。,!‘万通阁’背后也有几位大人,偶尔也会招揽一些特殊人才,林道友若有兴趣,陈某可代为引荐?”“拍卖会……”林越沉吟。这倒是一个接触高阶修士、打探消息的好机会。“天工坊是何背景?”“天工坊是地阙城,乃至古陨坑最大的炼器、傀儡、机关术传承与交易组织,背景深厚,与三大墟主之一的‘铁岩墟主’关系密切。他们举办的拍卖会,信誉卓着,宝物众多,每次都会吸引无数高手。”“好,届时林某会去看看。”林越收起玉简,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城内洞府租赁、修行静地等琐事后,便告辞离开。走出万通阁,天色已近“墟夜”,城内各处亮起了各色光华,将这座钢铁巨城映照得光怪陆离。街道上依旧喧闹,但多了几分夜晚特有的迷离与危险气息。林越按图索骥,在城内相对清静的区域,租赁了一处带有中级防护阵法的独立洞府,暂时安顿下来。盘膝坐在静室中,隔绝外界喧嚣。林越指间把玩着那枚地阙城身份令牌,眼中神光流转。“接引之秘……归墟圣殿……天工坊拍卖会……”他需要更深入地融入此地,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网络。拍卖会是一个切入点。或许,也可以考虑以“客卿”或“合作者”的身份,接触某个大势力,比如……万通阁背后的“大人”?陈执事方才的招揽之意,他自然听得出。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些“敲门砖”,或者,制造一些“动静”。林越嘴角微扬,神识沉入混沌神鼎空间。灵植区内,几株在葬神渊边缘顺手采集的、外界罕见的万年“阴魄玄草”,正静静生长;材料区里,几块在葬神渊深处得来的、蕴含精纯空间之力的“虚空结晶”,也散发着微光。这些东西,在仙墟,应该能引起一些注意吧?他翻手取出那枚得自黑煞会长老的黑色令牌,上面煞气萦绕。“黑煞会……或许,也能利用一下?”地阙城的水,很深。而他这条过江龙,已然潜入。暗流,开始涌动。:()逆天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