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真他妈深。往下走了得有小半个时辰,还没到底。空气一股子霉味混着铁锈味,熏得人脑仁疼。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会发微光的恶心苔藓,勉强能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冷凝霜打头,抱着林越,走得很稳,但脸白得跟洞里苔藓一个色。她左肩伤口草草包扎,血又开始渗。苏小婉扶着璇玑仙子,天音和青禾架着那两个快散架的散修,云汐和幽影断后。一行人跟逃难的难民似的,喘气都带着回音。“就……就前面。”带路的散修老陈,指着前方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岔洞。“里面以前是矿工歇脚的地方,有石床,还有个废弃的通风口,能透气。”岔洞不大,十几丈方圆,角落堆着些破烂工具和朽烂的木板。有张巨大的、粗糙的石板当床,上面铺着厚厚的、不知道啥动物的干枯毛皮,还算干净。洞顶确实有个脸盆大的裂缝,隐隐有微弱的气流和一丝天光透下。“就这儿了。”冷凝霜小心翼翼地把林越放在石床上。林越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个被金属傀儡剑气波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泛着诡异的暗金色,还在滋滋冒着细微的金行煞气,侵蚀着他的生机。“这金行煞气不除,丹药效果大打折扣。”璇玑仙子检查后,脸色凝重。她擅长推衍和阵法,对疗伤也懂,但这么棘手的伤势,她也头疼。“用我的冰心诀试试?”冷凝霜说着,就要运功。“别。”璇玑仙子阻止。“你的冰系仙元与金行煞气相冲,强行驱除,可能伤他根本。得用更温和、但品阶更高的力量,慢慢中和、化解。”更温和、品阶更高的力量?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现在一穷二白,最好的丹药刚才已经喂了。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越,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温和的混沌气息,缓缓从他丹田处弥漫开来。同时,还有一丝清新怡人、带着造化生机的莲香。是混沌神鼎和青莲!它们还在自行运转,修复主人的伤势!只见林越胸口那处伤口,暗金色的煞气在接触到混沌气息后,如同冰雪遇阳,开始缓慢地消融、退散。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效!更神奇的是,那混沌气息中混合的莲香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和内脏,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这是……”众人又惊又喜。“是越尘大哥自身的机缘。”璇玑仙子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欣慰。“看来他体内有重宝护体。我们只需为他护法,提供稳定的环境即可。”她立刻动手,在岔洞周围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冷凝霜等人也各自服丹调息,处理自身伤势。幽影则和两个恢复了些的散修老陈、老赵,去洞口附近警戒。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洞内只有众人均匀的呼吸声,和林越体内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波动声。一天过去了。林越胸口伤口的暗金煞气,被消除了大半。气息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未醒。两天过去了。煞气彻底消失。伤口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脸色恢复红润,呼吸悠长。混沌气息和莲香越发浓郁,甚至隐隐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转着灰金与月白光华的氤氲雾气。第三天傍晚。林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有些茫然,聚焦后,看到围在石床边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醒了!越哥哥醒了!”苏小婉第一个叫出来,扑到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感觉怎么样?”冷凝霜声音依旧清冷,但微微发颤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死不了。”林越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浑身酸痛,尤其是神魂,像被针扎一样。他内视己身,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仙元恢复了三成左右。混沌神鼎静静悬浮,鼎身上那道愈合的裂纹似乎更淡了。青莲三瓣舒展,道韵盎然,莲台中心,那颗莲子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丝丝。“鼎哥,莲姐,谢了。”林越心中默念。这次真是捡回条命。他挣扎着坐起,看向众人。凌霜雪不在,让他心中一紧。“霜雪姐在外围接应,很安全,我们已经传讯给她,她正在赶来的路上。”璇玑仙子看出他的担忧,解释道。林越松了口气。又看向多出来的幽影和两个散修。幽影连忙行礼,简单介绍了自己。老陈老赵也千恩万谢。“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林越摆摆手,感觉嗓子干得冒烟。,!苏小婉赶紧递上水囊。喝了水,缓了缓,林越问起后续。众人七嘴八舌,把传送出来后的情况说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古战场西北边缘,靠近‘黑风峡’和‘混乱星域’交界处。”璇玑仙子指着地上用石子画的简陋地图。“霜雪正从东南方向过来,大约明天能到。”“黑风峡……”林越想起夜枭,想起金不换掌柜。或许可以借助夜枭的情报网,打探其他失散同伴的消息?空衍、七杀、鬼手、九幽、血手、血屠、幽魇……还有青禾提到的那个“冰魄”小队,会不会就是他们?“我需要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去黑风峡一趟。”林越沉声道。“另外,也要打探混乱星域的消息。我有预感,其他失散的兄弟,可能在那里。”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就在矿洞中休整。林越全力恢复。混沌神鼎在吸收了那枚能量核心(虽然大部分用来启动传送阵,但残留的一点也被鼎吸收了)和之前的“伙食”后,恢复速度明显加快。鼎身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混沌之气品质更高,反哺给林越的仙元也更多、更精纯。青莲摇曳,莲香弥漫,加速众人伤势恢复和修为巩固。凌霜雪在第二天平安抵达,看到林越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看到他身上残留的伤痕,又心疼不已。七天后,林越伤势尽复,修为因祸得福,突破到了真仙巅峰!仙元更加浑厚凝练,对混沌、时空、终结三道感悟更深。时空之匕在混沌气息滋养下,也恢复如初,匕身内那点星芒更加璀璨。其他人的伤势也基本痊愈,修为各有精进。冷凝霜稳固了真仙中期,剑意更寒。苏小婉符道造诣提升。天音、青禾、云汐也到了真仙中期门槛。璇玑仙子神魂恢复。凌霜雪阵法修为隐隐有突破迹象。连幽影和两个散修,在林越丹药和此地浓郁灵气(被混沌神鼎引动)帮助下,也修为大涨。第十天,林越决定出关。“老陈,老赵,你们今后有何打算?”林越看向两个散修。“我们……想跟着恩公!”老陈和老赵对视一眼,坚定道。他们见识了林越的实力和为人,知道跟着这位前途无量,至少比当散修朝不保夕强。“好。”林越没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人手。“不过跟着我,危险只会更多。你们想清楚。”“我们不怕!”两人拍胸脯。“幽影,你呢?”“前辈,我……我也跟着您!”幽影连忙道。她独自流浪怕了。队伍扩充到十二人(加幽影、老陈、老赵)。第十一天,众人离开矿洞,辨明方向,朝着黑风峡而去。一路上,遇到几波不开眼的妖兽和劫道散修,都被轻松解决。林越真仙巅峰的修为,配合诡异霸道的混沌仙元和时空之匕,天仙初期都能正面硬撼。冷凝霜的冰剑,苏小婉层出不穷的符箓,璇玑仙子的阵法辅助,凌霜雪的丹道支援,加上天音等人的配合,队伍战力不容小觑。五天后,黑风峡遥遥在望。但还没进峡,就在外围一处荒凉的山谷,遇到了意外。山谷中,正在进行一场混战。一方是穿着沧溟仙府服饰的修士,有十多人,为首的是个天仙中期的老者。另一方,则只有五人,被围在中间,岌岌可危。那五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但个个眼神凶悍,悍不畏死。其中一人,身形瘦高,面容阴鸷,手持两把漆黑无光的短刺,身法鬼魅,每次出手都直指要害,但明显受伤不轻,动作迟缓。是鬼手!另一人,是个女子,面容姣好但眼神冰冷,十指缠绕着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操控着几具破烂的傀儡抵挡攻击。是九幽!还有一个彪形大汉,赤裸上身,肌肉贲张,布满伤疤,手持一柄门板大的鬼头刀,怒吼连连,刀法霸道,但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是血手!一个面色惨白、书生打扮的青年,手持一杆血色判官笔,笔尖血光吞吐,点向敌人周身大穴,阴毒狠辣。是血屠!最后一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飘忽,如同鬼影,手中不时洒出大片黑雾,黑雾中厉鬼哭嚎,扰敌心神。是幽魇!正是林越失散的手下心腹,鬼手、九幽、血手、血屠、幽魇五人!他们竟然在一起,而且正被沧溟仙府的人围攻!看情形,他们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鬼手后背插着一支冰蓝色的箭矢,寒气不断侵蚀。九幽操控的傀儡只剩两具。血手流血过多,动作变形。血屠判官笔光芒黯淡。幽魇黑袍破碎,气息紊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鬼手他们!”天音眼尖,惊呼。林越眼中寒光爆射!沧溟仙府!又是你们!“救人!”没有废话,林越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形如电,直扑那沧溟仙府的天仙中期老者!人未至,恐怖的杀意和混沌威压已笼罩过去!“什么人?!”那天仙老者一惊,挥剑格挡。“杀你的人!”林越时空之匕出鞘,灰金光芒撕裂长空,一记【混沌·归墟印】毫无花哨地劈下!“铛——!”老者手中仙剑应声而断!灰金光芒掠过,他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迅速枯萎!骇得他魂飞魄散,怪叫一声,捏碎一枚玉符,化作遁光疯狂逃窜!连手下都不管了。老大跑了,剩下的沧溟仙府修士顿时大乱。“是老大!老大来了!”鬼手看到林越,阴鸷的脸上爆发出狂喜,嘶声喊道。“杀!干死这帮仙府的杂碎!”血手精神大振,鬼头刀狂舞。冷凝霜、苏小婉、璇玑、凌霜雪等人也同时杀到。冰霜、符箓、阵法、丹火……各种攻击倾泻而下。沧溟仙府修士本就被林越吓破了胆,又遭突袭,瞬间崩溃,死的死,逃的逃。战斗很快结束。“老大!”鬼手五人踉跄着扑到林越面前,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飞升后遭遇无数凶险,几次濒死,全靠互相扶持和一股找到老大的信念撑到现在。“没事了,都没事了。”林越看着这几个忠心耿耿、伤痕累累的老部下,心中也是激荡。他立刻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分给他们,又让凌霜雪帮忙处理伤势。众人就在这山谷中暂时休整。鬼手他们服了丹药,稳住伤势,才说起分别后的经历。他们五人运气不错,飞升后落点相距不远,很快汇合。但一上来就被沧溟仙府的外围势力盯上,一路追杀。他们边打边逃,无意中闯入一处上古战场秘境,得了些机缘,但也惹上了更厉害的仇家。半个月前,被这队沧溟仙府的人马在古战场边缘堵住,血战数场,一路被追杀至此,弹尽粮绝,差点全军覆没。“空衍、七杀呢?还有青禾姑娘,你们有消息吗?”林越问。鬼手摇头:“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不过,大概一年前,我们在混乱星域边缘‘碎星坊市’打探时,听人说起过一个绰号‘影子’的独行杀手,描述很像七杀。还有一个摆摊算卦、但算得极准的瞎子道士,有点像空衍那神棍。但等我们去找时,人已经不见了。”“青禾姑娘……”九幽接口,声音虚弱。“我们听说,大概两年前,混乱星域有个新崛起的‘冰魄’小队,成员多是女子,擅长冰系功法和剑阵,领头的是个姓凌的仙子,还有个用冰剑的姑娘。我们怀疑是主母和凝霜姐,但等我们赶去时,那个小队又消失了。这次沧溟仙府围攻我们时,那老狗还叫嚣,说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连‘冰魄’小队和什么‘暗刃’、‘神算’都一网打尽……我们担心……”冰魄小队!暗刃(七杀?)、神算(空衍?)!果然,他们都在混乱星域!而且,都遇到了危险,被沧溟仙府盯上了!林越眼神冰冷。沧溟仙府,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必须尽快去混乱星域了!就在这时,出去查探情况的幽影,脸色古怪地回来了。“前辈……峡口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不对,是在摆擂台?围着好多人看热闹。我好像看到……看到一个光头的胖和尚,拿着根铁棍,追着一个穿道袍的瘦子打,边打边骂‘牛鼻子,敢偷佛爷的酒’……那个瘦道士,跑得贼快,嘴里还喊着‘机缘共享,道友莫恼’……”光头胖和尚?铁棍?瘦道士?跑得快?偷酒?林越和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古怪。这描述……怎么那么像……“血屠,你伤势轻,跟幽影去看看。”林越吩咐。血屠领命,跟着幽影去了。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回来了,还拖回来两个人。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锃光瓦亮的大脑门、满脸横肉、穿着脏兮兮破僧袍、扛着根乌黑铁棍的胖大和尚。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打补丁的道袍、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乱转、手里还死死抱着个酒葫芦的干瘦道士。胖和尚骂骂咧咧:“放开佛爷!佛爷今天非要超度了这偷酒贼!”瘦道士紧紧护着酒葫芦,嚷嚷:“泼僧!这酒与贫道有缘!乃是贫道用三枚‘天机铜钱’换来的!你情我愿!”两人被拖到林越面前,还在互相瞪眼。林越看着这两人,又看看旁边憋着笑的鬼手等人,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空衍,七杀。”,!林越缓缓开口。“几年不见,你们这出场方式,挺别致啊。”胖和尚(七杀)和瘦道士(空衍)同时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林越。七杀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盯着林越看了三秒,手里铁棍“哐当”掉地上,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林越,声如洪钟,带着哽咽。“老大!真的是你!佛爷……不,和尚我可找到你了!”空衍也傻眼了,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了,他绕着林越转了两圈,掐指一算(其实手指头乱动),然后一拍大腿。“哎呀!紫气东来,贵不可言!老大!您这是要发啊!不对,是咱们兄弟要发了!重逢大吉!重逢大吉啊!”看着这两个活宝,众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连重伤的鬼手几人都笑得扯动伤口,龇牙咧嘴。笑着笑着,眼眶却都红了。飞升仙界,失散多年,历经生死,今日,终于……快要聚齐了。还差一个,青禾。林越拍了拍七杀厚实的肩膀,又看向空衍。“行了,别演了。说说,怎么回事?青禾呢?还有,你们怎么混成这样?”七杀摸着光头,憨笑(他装憨一直可以的)。“老大,我和空衍这牛鼻子落一块了。一开始也被人追,后来发现这古战场边缘黑风峡鱼龙混杂,好藏身,就混进来了。我靠力气在码头扛活,顺便打听消息。空衍这厮摆摊算命,骗点酒钱。青禾姑娘的消息我们也有,她好像加入了峡里一个叫‘夜枭’的商行,混得不错,前几天还看到她跟一队人去北边做任务了。我们本来想去找她,结果这牛鼻子偷我藏的‘火烧云’,这才打起来……”夜枭?青禾在夜枭?还出任务了?林越心中一动。这倒巧了。“行了,酒以后管够。”林越打断他们。“先疗伤,然后,我们去夜枭。接青禾,顺便,办点事。”他看向黑风峡方向,眼中光芒闪动。夜枭,金不换掌柜。是该去“拜访”一下,用“镇”字令和这次的“收获”,换点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了。关于混乱星域,关于“冰魄”小队,关于“暗刃”和“神算”,关于沧溟仙府的布置,关于……混沌鼎盖,关于归墟古路。全员集结之日,便是利剑出鞘之时。沧溟仙府,咱们的账,该慢慢算了。:()逆天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