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闭关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宁惜站在言少哲院长办公室的门外,手中攥着一份刚刚填好的假期申请单。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言少哲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
宁惜推门进去。院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古籍和卷宗。言少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批阅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宁惜?”言少哲有些意外,“这么早,有事吗?”
“言院长,”宁惜恭敬行礼,双手将申请单递上,“我想申请一个短期假期,回诺丁城一趟。”
言少哲接过申请单,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字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出于关切。作为史莱克学院的院长,他当然知道宁惜的过去——那个被遗弃在诺丁城外的孩子,那个在老杰克庇护下长大的“不祥之子”,那个在武魂觉醒时因力量失控误伤村民、最终被迫离开的少年。
“回去看看也好,”言少哲放下申请单,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宁惜,“但宁惜,你要明白,现在的你和当年离开时的你已经完全不同了。你是全大陆青年魂师精英大赛的冠军,是史莱克七怪的核心,你的双生彼岸花武魂已经曝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善意的、恶意的、觊觎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圣灵教不会放过你。血花宗更是因为你当年的那场冲突,将你视为眼中钉。你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宁惜平静地迎上言少哲的目光,左眼的红与右眼的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却也格外坚定:“学生明白。所以我想请陌笙陪我一起回去,她也是诺丁城人。另外,也恳请学院安排一些保护措施。”
言少哲沉默了片刻。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十四岁,但眼神中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身形不算魁梧,却因长期训练而挺拔有力;那双异色瞳中的迷茫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思考后的清澈。
闭关七天,这孩子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言少哲想。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因武魂反噬而崩溃的少年,而是……更像一个开始接受自己、寻找方向的魂师。
“可以,”言少哲最终点头,“我会批准你的假期,为期五天——包括往返路程。陌笙那边,我会亲自通知她。至于保护……”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质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史莱克学院的徽章,背面则有一个小小的“海”字。
“这是海神阁的临时调令,”言少哲将令牌递给宁惜,“你可以用它调动两位内院弟子随行保护。我会挑选两名经验丰富、实力足够的魂帝以上弟子,他们会伪装成车夫和护卫。但记住——”
言少哲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宁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这不是监视,而是保护。你的安全,对史莱克,对整个大陆的魂师界,都很重要。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离,不要逞强。你的命,比任何任务都珍贵。”
宁惜握紧手中的令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但言少哲话语中的关切却让他心头一暖。他重重点头:“学生会谨记院长的教诲。”
“去吧,”言少哲微笑,“代我向你的老杰克爷爷和孙老师问好。告诉他们,史莱克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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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宁惜直接去了女生宿舍区。他在楼下的传讯魂导器前输入陌笙的房间号,片刻后,陌笙清冷的声音从魂导器中传出:“哪位?”
“是我,宁惜。”
魂导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几分钟后,陌笙从宿舍楼中走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训练服,雪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冰蓝色的眼眸更加清澈。
“小惜,”陌笙走到他面前,声音依然清冷,但眼中带着关切,“言院长刚才用通讯魂导器联系我了。你要回诺丁城?”
宁惜点头:“嗯,想回去看看杰克爷爷和孙老师。你……要一起吗?”
陌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也两年多没回去了。虽然……”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留下的记忆大多不怎么愉快,但毕竟是长大的地方。”
两人约好第二天清晨出发,便各自回去准备。
当晚,宁惜在自己的宿舍里收拾简单的行装。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应急的伤药和干粮,还有老杰克当年给他缝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枚已经生锈的铜魂币,那是他离开诺丁城时,老杰克塞给他的全部家当。
他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那个粗糙的布包,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老杰克佝偻着背在田里劳作的身影;孙老师在学堂里拿着戒尺,却又在课后偷偷给他塞点心的样子;陌笙小时候总是一脸冷淡,却会在别人欺负他时用冰樱花挡住那些扔来的石子……
还有那个血腥的夜晚。邪魂师来袭,孙老师暴露魂斗罗实力,浑身浴血地斩杀敌人,然后将染血的推荐信塞进他和陌笙手里,催促他们快走。
“去史莱克,那里能保护你们。”
那句话,他记了这么多年。
窗外月光如水,永恒之树的方向隐约可见淡绿色的光晕。宁惜将布包小心收进储物魂导器,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方。
红色彼岸花存在的意义……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这一次回诺丁城,或许能让他更接近答案——回到一切的起点,看看自己从何处来,或许能更清楚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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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正门。
一辆普通的黑色魂导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只温顺的十年魂兽“追风驹”,这种魂兽速度不快,但耐力极好,适合长途旅行。
车夫座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鞭子,正悠闲地哼着小调。但在宁惜的彼岸之眼感知中,这人周身魂力凝实内敛,至少是六环魂帝级别。
马车旁站着一个穿着护卫服装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刀。他的魂力波动更加隐晦,但宁惜能感觉到,这人比车夫更强——七环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