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在彼岸谷建立家园时的坚定眼神,想他对老约翰他们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时的温柔语气,想他为了保护那些半亡灵幸存者不惜燃烧武魂本源的决绝。”
“还有……想他此刻正在受苦,想他需要我,想我必须回去,必须把花带给他。但不是‘我要救他’这样的念头,而是……而是‘他在等我’,‘他需要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林曜的声音起初很平稳,但说到后面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情感满溢到无法控制的震颤。他的眼中浮起水光,那水光在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色中闪烁,却奇异地和谐统一。
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是长辈看到晚辈成长时的欣慰,也是过来人对后来者的认可:“很好。你的心意很纯粹,但这还不够。还有一个问题——”
他指向林曜手中的天使圣剑:“你现在是混沌之体,光暗融合后的血液并不纯粹。普通的方法取心头血,可能无法满足相思断肠红的要求。这柄天使圣剑是极致光明的象征,用它取血,可以暂时净化你血液中的混沌属性,让心血达到最纯粹的状态。”
“但代价是——”唐三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会承受双倍的痛苦。光明之力与混沌之力会在你体内激烈冲突,那种痛苦可能比刚才灵魂融合时更甚。而且,你必须在承受这种痛苦的同时,保持内心的绝对纯粹,不能有一丝杂念。”
“我愿意。”林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要能救他,什么痛苦我都能承受。而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相思断肠红,那红白渐变的花瓣在冰火光芒中轻轻摇曳:“而且我相信,如果是宁惜面临这样的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他为了救永冻城的那些人,不惜燃烧武魂本源,即使魂力大损、武魂本源受损也在所不惜。和他相比,我承受的这点痛苦又算什么?”
唐三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那就开始吧。记住,取血的时候,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任何杂念——哪怕是‘我一定要成功’这样的念头——都会导致失败。”
林曜重新举起天使圣剑。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决绝,眼神也更加专注。
剑尖抵在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因之前的刺入而渗出血迹。林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中轻轻呼唤:
“惜惜,等我。”
剑尖刺入。
比刚才更剧烈的疼痛瞬间爆发。但这还不是全部——随着剑身深入,天使圣剑中蕴含的极致光明之力开始涌入他的体内,与他刚刚稳定下来的混沌之力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光明要净化混沌,混沌要包容光明。
两种力量在他心脏位置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再次出现裂纹,这次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暗交织的混沌光芒,而是纯粹的金色——那是光明之力在强行净化他的身体,要将混沌中的“暗”之部分彻底驱除。
“呃啊——”林曜咬紧牙关,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光明之力的冲刷下剧烈收缩,混沌魂力本能地抵抗着这种净化,两种力量在心脏这个最脆弱也最重要的器官中激战。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冲击。光明之力不仅净化身体,也在净化灵魂。林曜刚刚融合完整的灵魂感受到了被“拆解”的危险——光明要将他的灵魂重新分离成光与暗两部分,而混沌则要维持完整的统一。
这种痛苦,远超躯体层面的折磨。
但林曜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定,剑尖继续向内深入,一寸,两寸……精准而稳定地刺向心脏。
鲜血大量涌出,染红了整个左胸的衣襟。但林曜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两件事上——控制剑尖的角度和深度,以及……思念宁惜。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
宁惜不喜欢吃香菜,每次看到都会皱起鼻子悄悄挑走;宁惜怕辣,吃到辣的食物会眼泪汪汪地找水喝;宁惜喜欢吃草莓小蛋糕,但总是不好意思说,只会眼巴巴地看着;宁惜修炼累了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卷头发,那是他少数显得稚气的习惯之一;宁惜认真思考时会微微歪头,左边红色的发梢会垂到脸颊……
这些琐碎的、细微的、平凡的细节,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重要。
它们构成了宁惜,构成了林曜爱的那个人。
剑尖触及心脏。
剧痛达到顶峰。林曜的身体剧烈痉挛,七窍再次涌出鲜血——这次的血是淡金色的,那是光明之力与混沌之血混合后的颜色。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手腕用力,剑尖刺入心脏。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曜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两个心跳的声音。一个属于林昼的明亮节奏,一个属于林夜的深沉韵律,两个心跳在这一刻完美同步,合二为一。
一滴鲜红到极致、泛着淡淡金黑光芒的血珠,从剑尖与心脏的交界处缓缓渗出。
那滴血很奇特——它不是纯粹的红色,而是红中带着金黑交织的混沌纹路。但当它完全脱离身体的瞬间,天使圣剑的光明之力将其完全包裹,金黑纹路在神圣光芒中逐渐淡去,最终只留下最纯粹、最鲜艳、最炽热的红色。
心头血。
完整的、纯粹的、蕴含林曜全部生命本源与灵魂印记的心头血。
林曜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几乎透明。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但他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那只手也在剧烈颤抖——接住那滴即将滴落的心头血。
手掌托着那滴血,颤巍巍地伸向相思断肠红。
“惜惜……”他在心中默念,这一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情感却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等我……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心头血滴落在相思断肠红的花瓣上。
时间真的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