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夜煞所在家族的带队长老,脸上露出混合着贪婪与狂喜的神情,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抓向那把悬浮的邪器匕首时——
异变陡生!
祭坛大厅四周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古老廊柱背后,阴影之中,骤然爆发出数十道凌厉无匹的杀气与魂力波动!
“圣光净化!”
“裁决之刃!”
“为了正义!”
清朗、肃杀、充满凛然正气的怒喝声同时响起!一道道璀璨的魂技光芒——炽热的光明火焰、锋锐的金色剑气、厚重的土石壁垒、迅捷的雷霆电光——如同早已准备好的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轰向祭坛周围的邪魂师!
是“清剿者”!大陆上一个由部分正义感强烈的魂师、某些帝国官方力量、以及受到邪魂师迫害的势力联合组成的、专门猎杀清剿邪魂师的神秘组织!他们显然也盯上了这件邪器,或者更重要的,是盯上了这次聚集于此的邪魂师精英,布下了致命的埋伏!
混战在瞬间爆发,且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大厅内光明与黑暗的能量疯狂对撞,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
夜煞被迫迎战,噬魂鬼爪挥出,与一名迎面扑来的清剿者战在一起。对方使用的是火焰长刀,魂力灼热澎湃,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一往无前的刚猛正气。火光映照下,夜煞看清楚了对手的脸——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对邪魂师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而这张脸……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中了夜煞的灵魂!
深褐色的头发(不是灰色),更冷峻刚硬的气质,但那眉眼轮廓!那挺直鼻梁的弧度!那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即便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但那底层的某些特质……
竟与他第二世记忆中,玄(光暗混沌兽)那双深灰色眼眸深处偶尔流露的温柔与专注,有着惊人的神似!更与他灵魂最深处、那些破碎模糊到几乎无法拼凑、却带来最深悸动与痛楚的、关于某个灰色短发身影的记忆碎片,产生了近乎完美的重叠!
不,不是完全一样。此人的眼神更冷,更硬,如同出鞘的刀,少了那份独有的温柔与复杂。但那份轮廓,那份源自灵魂层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与吸引力……
“林……曜?”一个被深埋了二十年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名字,如同困兽的嘶吼,在夜煞(宁惜)被血腥、杀戮、伪装和痛苦填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无数被压抑、被扭曲、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与情感——半夏对阿曜的眷恋与不舍,曼对玄的守护与深情,以及最初那道决绝挡在身前、回望最后一眼后消散的、令他灵魂破碎的背影……如同被引爆的火山,疯狂地喷涌而出,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二十年来建立起的、冰冷邪异的人格面具!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噬魂鬼爪挥到一半,僵在空中。眼神中的杀意与冰冷被巨大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痛苦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酷似林曜的脸,仿佛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温柔,但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杀意。
那名酷似林曜的清剿者,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捕捉到了夜煞这突如其来的、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冷酷邪魂师身上的致命失神。虽然他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这个邪魂师的眼神,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复杂痛苦,甚至……有一丝他难以理解的熟悉?但除恶务尽的信念瞬间压过了这丝疑惑。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上第八魂环骤然光芒大放
手中的火焰长刀瞬间暴涨,化为一柄数米长的巨大火焰刀刃,炽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光明的火焰熊熊燃烧,带着净化一切邪恶、裁决一切罪孽的磅礴气势与决绝意志!
“第八魂技·炎阳裁决斩!”
巨大的火焰刀芒,以劈山断岳之势,朝着因心神剧震而防御空门大开的夜煞,当头斩下!炽热的光明火焰锁定了夜煞周身所有的黑暗魂力,仿佛要将他连同他体内的邪恶一起,彻底净化、蒸发!
夜煞想要抬起噬魂鬼爪格挡,想要运转魂力防御,想要施展保命魂技躲闪……但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灵魂深处那山呼海啸般的情感冲击和认知撕裂,让他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柄炽热的火焰巨刃落下,看着那张酷似林曜的、冰冷无情的脸在火焰光芒中忽明忽暗。
“为什么……总是你……”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混合着无尽痛苦、荒谬、解脱与一丝莫名如愿以偿的喃喃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瞬间被火焰爆裂的轰鸣淹没。
轰——!!!
炽热的光明火焰如同怒涛,瞬间吞噬了夜煞周身的黑暗魂力,将他整个人淹没。噬魂鬼爪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鬼嚎,寸寸崩解。火焰灼烧着皮肤、血肉、骨骼,更灼烧着他那充满矛盾与痛苦的灵魂。
剧痛传来,但在这□□与灵魂的双重灼烧中,夜煞(宁惜)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解脱。仿佛这净化一切的火焰,烧掉的不仅仅是这具邪魂师的躯壳和噬魂鬼爪的武魂,更是这二十年来强加于他灵魂之上的血腥枷锁、扭曲教义和无穷无尽的痛苦挣扎。
在生命最后的意识彻底被火焰焚毁之前,透过熊熊跃动的炽白光焰,他依旧死死地、执着地,盯着那张酷似林曜、在火焰光芒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冰冷坚定的脸。
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被“深爱之人”(潜意识认定)亲手以裁决之姿杀死的巨大荒谬感与彻骨剧痛;有终于能从这扭曲邪恶、令人作呕的一生中彻底解脱的释然;有对那份跨越三世轮回、似乎总是以悲剧、错过或敌对方式收场的、深刻入骨的羁绊与执念,所产生的无尽悲哀、不甘与宿命般的无力感;甚至,在最深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近乎自毁倾向的……“如愿以偿”?
能死在你(或像你的存在)手里……或许,也是这扭曲轮回的一种终结方式吧……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净化火焰中彻底熄灭。
邪魂师夜煞,连同他体内那个痛苦挣扎、分裂了二十年、承载着宁惜部分灵魂碎片的意识,在这位酷似林曜的清剿者全力施为的“炎阳裁决斩”下,化为了一具焦黑的残骸,旋即又在持续的光明火焰中,崩解、气化,最终连灰烬都未能留下多少,彻底消散于这座上古遗迹的祭坛大厅之中。
第三世轮回,在充满讽刺、宿命对决与极致痛苦解脱的矛盾中,戛然而止。
灵魂再次被无形的轮回法则之力强行抽离这具已然灰飞烟灭的躯壳。三世轮回的记忆、情感、体验、痛苦、领悟、遗憾、不甘……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又如同三条汹涌的河流,终于在此刻,于那混沌的轮回间隙,朝着宁惜那历经磨难、饱经沧桑、却也因此而变得凝实、通透、沉淀下无数红尘滋味的灵魂核心,轰然汇聚、融合!
时间,在冥界与轮回的夹缝中,失去了人类世界的度量意义。当这三世轮回的灵魂旅程终于抵达一个暂时的终点时,遥远的人间大陆,极北冰渊之畔,夏明安监测屏幕上的计时符文,悄然跳过了第一百个年头的标记。
人间,已匆匆百年。
而宁惜的灵魂,在承载了完整的农女之生老病死、魂兽之相伴相杀、邪魂师之挣扎解脱之后,包裹着那愈发璀璨凝实的红白轮回之光,朝着那轮回井所指引的最终归宿——冥界深处那片等待他已久的“万灵归寂之地”,缓缓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