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惜惜。我在这里。”
宁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将双手伸向结界外的地面。他没有直接接触河水,而是将魂力注入地下,以大地为媒介,与忘川河建立连接。
“彼岸之眼·灵魂共鸣。”
黄泉妖狐头骨的能力被催动到极致。宁惜的意识化作千万缕丝线,沿着大地延伸,轻轻触碰到河水的边缘。
这一次,冲击依然猛烈,但宁惜没有抵抗。他敞开自己的意识,任由那些疯狂、痛苦的记忆涌入。
第一个冲入他意识的,是一个年轻工匠的记忆。
他叫李铁,是日月帝国边境小镇上最好的铁匠。有一天,一队黑袍人来到镇上,要求他打造一批特殊的锁链——能禁锢魂力、侵蚀灵魂的锁链。李铁拒绝了,因为那些锁链的设计图纸上,刻满了邪魂师的符文。
当晚,黑袍人回来了。他们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的妻子和五岁的女儿,然后用他拒绝打造的那种锁链,将他捆在铁砧上。
“他们说。。。要让我成为‘示范’。”李铁的记忆在宁惜意识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们用我的工具。。。我每天用来打造农具、修补锅具的工具。。。一点一点敲碎我的骨头。。。”
“很痛。。。但比不上心里的痛。。。我看着妻女的尸体就在三步之外。。。我碰不到她们。。。救不了她们。。。”
“最后,他们割开了我的喉咙。。。把我的灵魂抽出来。。。扔进了这条河。。。”
记忆的最后,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冰冷,以及在这河水中沉浮了不知多少年的疯狂。
“啊——”宁惜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颤抖。
“惜惜!”林曜立刻加大混沌之力的输入,光暗交织的能量如温暖的潮水,包裹住宁惜的意识,“稳住!记住你是谁!”
“我。。。我是宁惜。。。”宁惜咬紧牙关,强行从李铁的记忆中挣脱出来。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调整呼吸,然后对着河水的方向,用灵魂之语轻声说:“李铁,我听到了你的故事。你的坚持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现在,你可以安息了。你的妻女,会在轮回的彼岸等你。”
说完,他催动白色彼岸花的力量,一道纯净的、带着温暖的□□,沿着魂力连接,涌入河水中李铁所在的魂体碎片。
奇迹发生了。
那团疯狂撕扯着其他魂体的碎片,突然停止了动作。暗紫色的污染能量从碎片上剥离,破碎的魂体开始重组,渐渐形成一个中年男子的轮廓。李铁的魂体抬起头,看向宁惜的方向,眼中疯狂褪去,露出难以置信的清明。
他对宁惜微微躬身,然后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沉入河底深处——那不是沉沦,而是进入了真正的轮回通道。
第一个冤魂,安息。
“有效。。。”宁惜虚弱地笑了笑,但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这种方法有效。。。虽然痛苦,但有效。”
林曜看着那道消失在河底的白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为宁惜的成功感到高兴,但更心疼宁惜要承受的痛苦——这才第一个,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继续。”宁惜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意识延伸向河水。
第二个冤魂的记忆涌来。
是个七岁的女孩,叫小花。她住在天魂帝国边境的村庄,有一天村庄被邪魂师袭击,所有孩子被抓走,关在一个黑暗的地窖里。邪魂师在他们身上做实验,测试各种毒药和诅咒的效果。。。
“很黑。。。很冷。。。身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其他孩子一个个不动了。。。最后我也。。。”
第三个,是个年迈的学者。他发现了圣灵教的一处据点,想要上报给帝国官府,却被官府的人出卖,全家被灭口,灵魂被抽出来折磨了整整三个月才被扔进忘川河。
第四个,是个低阶魂师。他拒绝加入圣灵教,被强迫观看了三天三夜邪魂师虐杀无辜平民的“表演”,精神崩溃后自杀,灵魂依然被捕获。。。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一个冤魂,都有一个血淋淋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把刀,在宁惜的心上刻下伤痕。
但宁惜没有退缩。他听着每一个故事,承受着每一份痛苦,然后给予回应,送它们安息。
一个,十个,百个。。。
时间在冥界边缘失去了意义。宁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一次次冲击中变得麻木,魂力在迅速消耗,精神力已濒临透支。
当他送走第一千个冤魂时,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惜惜,休息一下。”林曜的声音中满是心疼,“你已经连续工作。。。按人间时间算,至少两天了。”
宁惜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不能停。。。它们等了太久。。。每多等一刻,就多承受一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