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与韩世忠对视一眼。好狠的算计,留一座空城给宋军,二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将军,”一名神机营都统快步走来,脸色难看,“弟兄们在西市发现……发现些东西。”他递上一块黑乎乎的饼。韩世忠接过,掰开,里面混着麸皮、草根,甚至还有木屑。“这是百姓藏在炕洞里的。”都统喉结滚动,“属下问了个老妇,她说,高丽官府三天前挨家挨户搜粮,敢藏匿者斩。这饼……是她小孙女饿晕前,她偷偷烙的。”韩世忠盯着那块饼,良久,递给岳飞:“传令。”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其一,全军即刻起口粮减半。省下的粮食,设粥棚,先供妇孺老弱。”“将军!”几个将领脱口而出,“弟兄们血战一日,再减半……”“其二,”韩世忠打断,声音如铁,“凡抢掠民粮者,斩;凡私藏军粮者,斩;凡克扣粥米者,斩。”死寂。岳飞缓缓道:“韩帅,按此令,我军存粮只够六天。六天后……”“六天后,援粮必到。”韩世忠走回殿中,环视众将,声如金石。“吴玠,你率第一军接管城防,安抚百姓,维持秩序。记住,我们是来收复藩属,不是来屠城。”“得令!”“关胜,第二军分驻四门,加筑工事。高丽军虽退,必会反扑。”“遵命!”“何灌,”韩世忠看向他,“第三军明日辰时开始清理街道、收殓尸首,不分宋军高丽,一律妥善安葬。”何灌应道:“末将领命!”“高宠,”韩世忠最后道,“你第八军最完整,随我与岳副帅,筹划下一步攻势。”年轻的高宠重重点头。诸将领命而去。殿内只剩韩、岳二人时,岳飞才低声道:“韩帅,援粮……从何而来?呼延庆水师在椵岛,至少需五日才能运粮过来。陆路粮道被高丽骚扰,更不可靠。”韩世忠走到巨幅高丽舆图前,手指点在开京位置:“我们不靠援粮。”“那靠什么?”“靠速度。”韩世忠眼中闪过寒光,“郑通留空城,是想饿死我们。但他忘了一件事,饿虎出柙,咬人最狠。”他指向图上的几个点:“高丽主力五万,必去西京(平壤)。郑通想以开京为饵,困死我军,再与倭国水师合围。”“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合围前,”岳飞接话,“先破一路。”“对。”韩世忠手指划向海边,“呼延庆的水师、阿里奇的偏师,此刻应该已到椵岛。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指明下一刀砍向哪里。”他取过纸笔,疾书数行,装入铜管:“用云车发信。告诉呼延庆:放弃原定补给计划,直扑高丽水师母港,长串浦。那里必有倭国战船,和高丽为倭军准备的粮草。”岳飞眼睛一亮:“夺敌之粮,以战养战!”“还有,”韩世忠继续写,“让阿里奇不必来开京会合,转向东,攻咸兴。那是高丽东海岸第一大港,郑通从倭国买的军械、倭国派来的援军,必在那里登陆。断了这条路,高丽就真成孤岛了。”信写完,火漆封口。韩世忠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鹏举,还有一事……昨夜清理战场,太子亲卫三千,存活一百零七人。其中四十三人重伤,怕是……挺不过今天。”岳飞沉默。许久,才道:“韩帅,昨夜太子若未昏迷,你会启用它吗?”韩世忠没有回答。他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那里飘着几缕炊烟,是士兵们在搭粥棚。“官家要的,不是一场灭国之战。”他最终说,“是要一个服服帖帖的高丽路,要太子经此一劫能真正长大,要天下人看到,大宋的军队,饿死也不抢百姓一口粮。”他转身,看着岳飞:“所以这仗,得换个打法。”:()宋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