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四月十七,卯时三刻,开京南城楼。韩世忠扶着垛口,望向城外连绵的高丽军营。晨雾中,营火如星,连绵数里,郑通的主力至少十余万大军,将开京围了整整七日。“韩帅,”岳飞从城梯上来,甲胄上沾着露水,“昨夜统计过了,滚木礌石不足五成,箭矢……按现在的消耗速度,还能撑七天。”韩世忠没回头:“粮食呢?”岳飞沉默一瞬:“只够到今天了。”今天是四月十七。昨日呼延庆从长串浦发来急报:第一批运粮队遭伏击,五千陆战队伤亡殆尽,粮食全失。而第二批粮……至少要今夜才能到。“郑通这老狐狸,”韩世忠冷笑,“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出五千兵佯攻一个时辰。不强攻,只消耗。他是算准了咱们的粮草弹药撑不久。”岳飞走到他身侧:“末将观察过,他今天佯攻的部队,服饰、旗帜都在换。但有几个将领的面孔……重复出现。”“哦?”韩世忠挑眉。“是精兵。”岳飞笃定道,“穿着普通士卒的衣甲,但进退有度,攻防有序。郑通在用精兵混在佯攻队里,消耗咱们的精力和弹药。”韩世忠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鹏举看得仔细。那你觉得,他何时会真攻?”“最可能的是……”岳飞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明日酉时。那时我军已疲惫一日,弹药将尽,粮草……已断。”“和我想的一样。”韩世忠转身,“走,去中军帐。”辰时初,第一波佯攻准时到来。五千高丽兵推着简陋的云梯、盾车,缓缓逼近城墙。鼓声沉闷,喊杀声却不大,连演戏都懒得认真。南城守将刘锜站在城楼上,看着逼近的敌军,咬牙:“韩帅有令:只许用弓箭、滚木,不许用火器。”“将军,”副将急道,“他们进入火炮射程了……”“执行命令!”“……遵命。”箭雨落下。高丽兵举盾抵挡,推进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在一刻钟后进入百步距离,那是神臂弩的有效射程。“弩手!”刘锜挥手。数百弩手起身齐射。粗大的弩箭穿透盾牌,钉翻一片敌兵。高丽军象征性地还射几轮箭,开始缓缓后撤。从始至终,没架起一架云梯。“这就退了?”年轻都头王德愕然。刘锜没说话,只是数着城下倒伏的尸体,三百二十七具。而宋军消耗了三千支箭。“清理战场,回收箭矢。”刘锜下令,“把能用的箭都捡回来。”“将军,”王德忍不住,“这也太憋屈了!咱们的火炮……”“火炮要留着。”刘锜打断他,“等真正该用的时候。”中军帐内,沙盘旁。韩世忠用小旗标注着各段城墙的防御情况,岳飞在旁记录。各门守将陆续来报:“东门击退敌佯攻,耗箭两千,滚木五十。”“西门耗箭一千八,滚木三十。”“北门耗箭两千五,檑石八十……”每报一个数字,帐内的气氛就沉一分。“半天,耗箭近万。”参赞军事刘子羽合上册子,“照这个速度,三天后箭矢就得用碎石、砖瓦代替了。”韩世忠却笑了:“郑通想让咱们变成没牙的老虎。”韩世忠走到帐中,“令士卒收集空酒桶,夜间置于城头,桶内放火把,远看如守军密集。让高丽军疑有埋伏,不敢夜攻,为我军争取时间。”刘子羽若有所思:“韩帅是要……虚张声势?”“不止。”韩世忠指向沙盘上的城墙,“郑通每日三攻,我军疲于应对。从今日午时起,各段城墙,守军减至二成示警,其余人轮换休息。把空火药桶、破甲胄摆在垛口后,插上旗帜。”“可若敌真攻……”“鹏举,”韩世忠看向岳飞,“你带千余龙骧军,酉时前藏在瓮城内。若郑通真攻,不必守城,直接开城门冲杀,专斩将旗,乱其阵脚。”岳飞抱拳:“末将明白!”“还有,”韩世忠补充,“让工兵营把城内那些破损的投石机修起来,不用能投石,能发出声响就行。再收集碎瓷、铁钉,装进陶罐里。”刘子羽不解:“这是……”“用陶罐装石灰、瓷渣,投下后炸开,可伤敌目,乱敌阵。”韩世忠眼中闪过锐光,“若没石灰,就用碎瓷铁钉。虽杀不了多少人,但能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众将恍然,士气稍振。“最后,”韩世忠环视众人,“传令全军:今日口粮减半,但告诉将士们,最迟明天,粮草必到。我韩世忠以项上人头担保。”“韩帅……”有将领动容。“执行命令。”“遵命!”:()宋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