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车后面的倭兵开始还击。铁炮手从盾车缝隙里伸出枪管,砰砰砰地乱射;弓箭手抛射箭矢,划出高高的弧线,落在宋军阵地上。李显忠身边的一个士兵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下。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膀。“医官!”李显忠本能地喊。“别喊!”老陈一把按住他,“小伤,死不了!装你的弹!”李显忠没再吭声,咬纸壳,开膛、塞弹、闭锁,动作干净利落。“稳住!”郭浩的吼声从前面传来,“等盾车过了壕沟再打!”六十步。五十步。壕沟就在眼前。第一辆盾车冲到壕沟前,轮子卡进沟里,猛地停住。后面的盾车刹不住,一辆接一辆撞上来,挤成一团。“破虏雷!”郭浩吼道。掷弹兵从土墙后站起来,拉弦,投掷。一百多颗破虏雷划过弧线,落在盾车堆里。轰轰轰!破虏雷在盾车缝隙中炸开,碎铁片和瓷渣横扫。盾车后面的铁炮手和弓箭手倒下一片,足轻被炸得东倒西歪。“铳手!自由射击!”牛皋的命令传来。第二轮齐射,这次盾车已经乱了,牛皮被炸出窟窿,铅弹从窟窿里钻进去,打得倭兵鬼哭狼嚎。“冲过去!”倭军阵中传来吼声。残存的盾车被推开,足轻端着长枪,武士举着太刀,嚎叫着冲上来。四十步。三十步。“掷弹兵!再扔!”郭浩吼道。又是一轮破虏雷。这次距离更近,杀伤更大。冲在最前面的足轻被炸得血肉横飞,武士被铁片削断手脚,惨叫震天。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二十步。“上铳刺!”郭浩拔出腰刀。神机铳手们弹出铳刺,前排蹲下,后排站直,铳刺如林。“杀——!”第一个倭兵冲到土墙前,被三把铳刺同时捅穿。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尸体堆在壕沟里,血水顺着沟沿往下流。李显忠端着火铳,铳刺捅进一个倭兵的肚子。那人瞪大眼睛,双手抓住枪管,死不放手。李显忠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松手!”老陈一刀砍断那倭兵的手腕,血溅了李显忠一脸,“铳刺捅进去要拧一下再拔!教官没教过你吗!”李显忠顾不上回答,又有一个倭兵冲上来。他本能地举枪格挡,刀砍在枪管上,震得虎口发麻。“低头!”身后传来魏胜的声音。李显忠低头,魏胜一铳托砸在那倭兵脸上,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背靠背,大口喘气。“谢了。”李显忠说。“别谢。”魏胜的声音也在抖,“活着再说。”阵地前沿,厮杀还在继续。倭兵越涌越多,土墙被推倒了好几处。郭浩带着人堵缺口,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捅。“都头!左边!”老陈喊道。郭浩扭头,看见一股倭兵正从左侧缺口涌进来。他正要冲过去,身后传来牛皋的声音:“让开!”郭浩本能地往旁边一扑,肩膀撞上沙袋,整个人滚进散兵坑里。几乎同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从阵地后方传来的,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轰鸣。那不是弓弦的震颤,也不是枪弹的尖啸。那是六门轻骑炮同时喷吐火舌时,空气被撕开的声音。炮弹从他头顶飞过。郭浩趴在地上,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模糊的黑影。那些铁丸裹着火光,拖着硝烟,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土墙,直奔那道缺口前方。然后,霰弹落下,那股倭兵瞬间被清空。“好!”郭浩抹了把脸上的血。但倭兵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涌。土墙已经快撑不住了。牛皋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身后。第九军的阵线还在,但伤亡不小。倭军的火炮还在远处轰击,虽然准头差,但时不时有炮弹落进阵地,炸起一片血雾。“传令,”他对传令兵道,“让军指挥使准备反击。倭人这口气,快泄了。”传令兵猫腰跑去。牛皋站起身,拔出腰刀:“弟兄们!再撑一刻钟!一刻钟后,咱们反攻!”阵地上爆发出最后的吼声。李显忠的铳刺已经弯了,换成了一把捡来的倭刀。魏胜的左臂挨了一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还在砍。老陈的右肩中了一箭,箭杆还挂在上面,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像没事人一样。郭浩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地,铳手还在射击,掷弹兵还在投弹,刀盾手还在拼杀。土墙已经塌了一半,壕沟被尸体填平了。但阵线还在。“杀!”他吼道,又冲进敌群。远处,藤原经清看着那片怎么也冲不垮的阵地,脸色越来越沉。“大殿,”副将低声道,“伤亡太大了。要不要先撤下来……”藤原经清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阵地,盯着那面还在飘扬的宋军战旗,忽然想起刚才那支铁骑——他们冲了一次,冲垮了他的前锋,冲乱了他的中军。现在这些步兵,又挡住了他的反攻。“再冲一次。”他声音沙哑,“他们快撑不住了。”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传令去了。号角再次长鸣。倭军又组织起一波冲锋。:()宋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