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老爷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奈的笑容,觉得女儿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他亲昵的拍了拍苏令徽的手,他那时候长房孱弱,如果他不出国为自己镀金,只呆在洛州,祖父在还好,祖父一去,他怎么能守住这么大一份家财,怎么能光耀苏家。
只当个富家翁,可不是他的目标。
苏大老爷的目光垂了下去,满意的打量着女儿
“刚刚爸爸不是说了吗?对于女子来说,学问是无所谓的,只要漂漂亮亮的,做个贤妻良母就好了。”
“女子的学识若是太高,哪怕再漂亮,也是不讨男子喜欢的。”
他有些不耐的打住了这个话题,在苏大老爷看来,女儿说的话全是小孩子脾气。本来就应该由太太柳佩珊来给女儿讲清楚,只是不知道太太为何这次掉了链子。
而他对这桩婚事又十分的看重,不愿意出一点差错,因此才亲身上阵,给女儿讲明了这桩婚姻幸福的前景。
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他更关注的事情。
“到了周家,人口虽然繁杂一些,但最重要的人还是你周叔叔,你要投其所好……”苏大老爷开始谆谆教导,事事巨细,殷殷交代苏令徽如何在周家提高地位。
苏令徽呆呆的站在那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光看着苏大老爷。
她一直觉得父亲是一个十分高大的存在,将父亲视为自己的榜样,此刻却忽然觉得他从那光明之处走了下来,带来了一股腐旧的气息。
她似乎并不了解她的父亲。
而她的父亲也不了解她。
“我们要上学,我们要独立,我们要工作。”那些曾听到过的慷慨激昂的演讲在她耳边响起,她本来对这些并没有什么感触,但直到将要失去时,却发现自己渴望拥有着这种自由。
“爸爸,我现在绝不会结婚的。”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要婚姻自由。”苏令徽坚定的说道。
“周维铮是很好,但我不喜欢他。”
“我要恋爱自由,我要继续读书。”她想起报纸上的口号,大声的喊了出来,清亮的眼眸中全是执着。
苏大老爷的脸涨红了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苏令徽,一把将她的手摔了出去,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的踱起步。沉甸甸的目光里带着失望和气愤压在了苏令徽的身上,炸雷一样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混账话,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该说的吗?”
“太不自重了。”
“当时应该将你留在女子学校学习家政,或者在家里请先生读书的,我让你出去读书是为了让你识字明理,不是为了让你忤逆父母的。”苏大老爷强忍着怒气。
当初苏令徽上学时,他本意是想请个老先生教她识字就行,是柳佩珊说金陵那边提倡男女混校,自己当时在豫省教育司做官,要做个表率。
他才同意将苏令徽送到男女混校的公立学校里。
苏令徽依旧倔强的看着他,这样的目光让苏大老爷更加气愤,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种挫败的感觉了,尤其是这种感觉还是被一个一直生活在他的羽翼下,从来没反抗过的一直濡慕他的女儿带来的。
“婚事是不会改变的。”
苏大老爷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儿,摁响了书房的传呼铃。
“都是你母亲娇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