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眼角余光突然看到附近有一个熟悉又瑟缩的身影。
——是杜平六。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缘,看向这里,犹豫着不敢上前。
过了一会,他似乎鼓足了勇气,低着头快步走过来,声音细弱地对小荷说:“姑娘,买……买束花。”
小荷眼睛刚好,自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相貌平平又神情紧张的男人,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普通客人:“好的,先生您要哪一束?”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风车的小孩嬉笑着从人群中窜过,撞到小荷。
她惊呼一声,花篮脱手,各色花朵散落一地。
“小屁孩!”
殷淮尘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那莽撞小孩的衣领,板起脸,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跑什么跑?撞到人了知不知道?小心我揍你!”
小孩被他吓得一哆嗦,哇地哭了出来。
小孩的家长连忙跑过来,看到殷淮尘身上的武者服饰,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赶紧把孩子拉走了。
殷淮尘这才转身,却看到杜平六已经蹲在了地上,正默不作声地、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花朵一枝一枝捡起,轻轻拂去灰尘,重新放回花篮。
他离小荷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小荷也蹲下身捡花,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拉近。
就在杜平六将最后一枝花递还给小荷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微微侧头,轻轻嗅了嗅空气,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目光定定地落在杜平六身上。
“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杜平六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把花篮塞回小荷手里,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地方。
“等等!”
小荷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杜平六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对着她,没敢回头。
小荷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得像夜风,“先生,你……你叫什么名字?”
“杜……杜平六。”
“杜平六……”
小荷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滋味。
随即,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周围花灯都要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真是个好名字!
平平安安,六六大顺!”
她眼神清澈地看着面前局促的男人,“杜先生,你……明天早上有空吗?我想找人陪我去城西山巅看日出。
他们说,那里的日出,是青鹿城最美的。”
杜平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
殷淮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两人交谈,嘴角扬了扬,没有再看,拉着卫晚洲走了。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一个关于谎言、真心与勇气的故事,似乎迎来了它最圆满的转折。
庆典最后一天,按照传统,青鹿城中心的母亲河上将举行盛大的放河灯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