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容转了转酒杯,笑着问:“你觉得我做错了?”
郑季玉背后布满冷汗,忙躬身道:“季玉不敢。”
郑观容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厅前,那株玉兰枝繁叶茂,粉白的花冲着晴空尽情舒展。
为了叶怀一句不知能不能看到玉兰花开,整个郑府的花匠小心翼翼地把这株玉兰树当金子看,好不容易养出了这样无暇美丽的花,可落在郑观容眼里,却觉得刺眼了。
“把这棵树砍了吧,”郑观容道:“厅前这么多人,坐都坐不开,它太碍事了。”
叶怀的书房里,书卷收拾出来几大箱,书稿又装了几大箱,这些东西聂香不懂,也不去碰,让叶怀自己收拾。
房间里已经空下来,除了几样床柜和青色的纱幔,其他都没有了,阳光照进空旷的房间,光尘到处飞舞。
叶怀点起个炉子,就地盘坐在地上,把一些没用的书稿都给烧了。一些是整理完了,只剩下草纸,一些是信手写来的,留下无用,还有一些不便流出去,带走又太费事。
有用的书稿最后留下半箱,叶怀站起来四处寻觅了一下,从柜子里抽出一桶书画。
卷轴一点点拉开,露出凌寒傲雪的红梅,一朵一朵的梅花,颜色已经黯淡了,可是叶怀看着,又被拉回了那个被雪色与月色充满的冬天。
在每个安静的夜里,他怀揣着不知怎么的情愫,郑重地在画上添上一笔,品尝着那轻盈的满足和愉快。
叶怀手指拂过梅花,不自觉笑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笑意倏地消失不见。
面前的火盆还在燃烧,映着叶怀长而浓密的眼睫,他把画慢慢卷起来,扔进火盆里。
一幅又一幅,不细算他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郑观容的画,人常说物以稀为贵,郑观容的画在自己这里还真是不值钱。
叶怀想,本来就是不值钱。
郑府的盛宴被人打断,宫中皇帝和太妃的赏赐送到,众人忙都起身,摆开席案,燃起香炉,皇帝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郑府,一件件珍奇异宝被人捧着观赏,待宫人离开后,宴席之间的气氛浓烈到了极点。
歌舞重新换过,换成庄重宏大的庆典乐曲,一尊青铜鼎立在台前,刀兵与鼎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郑观容坐在上首,并没在意底下的情形,两只燕子交缠着飞向天空,他的目光不自觉追过去。
在歌舞的韵律中,众人齐站起身向郑观容敬贺。郑观容收回目光,也站起来举起酒杯。
青铜鼎中的火焰忽然炸了一下,焰花四溅,猩红的火光飞到半空中,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安静地寂灭,剩下一点雪花一样的灰烬。
那一瞬间,郑观容心念不能止。
他喝完了杯中的酒,摆摆手强行中断了这场煊赫至极的宴饮。
“都走吧。”郑观容道,为眼前这一切,你们不知道我放弃了什么。
第33章
叶家的东西都装上车,已经快中午了,东西装了十来辆大车,两架马车,一辆坐了叶母和两个小丫鬟,一辆是叶怀和聂香。
刚要出发,柳寒山赶来送他。
他一看见叶怀,眼泪汪汪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会这样的,之前还好好的。”
叶怀没回答,只道:“我走以后,你在衙署里要小心行事,多长个心眼,新来的上官还不知道会如何,但是依照你我的关系,你免不了受连累。”
柳寒山嘟囔了两句,道:“干脆我也跟着你走好了。”
“说什么胡话,”叶怀拍拍他的肩,“你能来送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聂香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柳寒山面前,她把京中的几个铺子交给了柳寒山,让他照应着。柳寒山心里没底,他捣鼓东西还行,经商实在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