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臻又打了一桶水,提到他的马儿面前,“那是早先挖出来的沟渠,原来是为了防备洪涝,所以挖沟蓄水。但近几年也算风调雨顺,像今天这样的晴天多,没犯过洪涝,渐渐的,就被杂物泥土堵上了。”
叶怀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道:“这些沟渠既是防备不测,就不能弃之不用,都挖开了,引水浇田不是也方便?”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顾不上。”江行臻往他的马身上扑水,他忙活完了人,又去忙活马,这么一个豪爽洒脱的人,竟然十分细心。
叶怀心里嘀咕几句,道:“趁现在种子都种上了,我打算重整水渠。”
江行臻忙里偷闲看他一眼,神情不大赞同,“正是农忙时节,这时候让人服徭役。。。。。。”
叶怀摇头,“是花钱招工,每日做半天活就足够,管吃给钱,按天结账。”
江行臻松了口气,“这法子是不错,清沟不算太重的活,男女都能干,只是,”
他看向叶怀,道:“钱从哪儿来?大人不会还想自掏腰包吧。”
这事叶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固南县的富商都有哪些?”
找当地乡绅富户募捐也是个办法,江行臻道:“固南县富户不多,总分两派,一户姓杜,一户姓彭。”
“姓杜的是个读书人家,先时家里有人做过官,不过现今的几个当家人都只是念书怡情,并不打算考科举。这家人,说好听点是乐善好施,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手里用钱散漫,找他们募捐倒是不难。”
叶怀点点头,“另一派呢?”
“另一派是商户,姓彭,固南县最大的酒楼是他开的,”江行臻道:“这人虽然不偷奸耍滑,但十分精明,从他手里白拿钱可没有那么容易。”
叶怀点点头,“明日我们就去见见这位彭老板。”
叶怀请彭老板,是在彭老板自己的酒楼,这地方叫五思楼,上下共三层,一楼客堂吃饭,二楼有雅间,三楼和后院都可以住宿。
地方很宽敞,看得出是仿照平康坊中的酒楼修建的,只是没有那样精致,少了几分浮华,只显得古朴又热闹。
叶怀拎着两瓶甜酒,没让江行臻跟着,他到了雅间,推门进去,不想彭老板已经到了。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一张脸见人就笑,挤得快看不见眼睛。
叶怀道:“我请彭老板,反倒来迟了,彭老板勿怪。”
“岂敢岂敢,是我来得早了。”彭老板请叶怀入席,拍拍手吩咐伙计立马上菜。
叶怀把甜酒放下,道:“这是京城正流行的风味酒,我拿来给彭老板尝个新鲜。”
彭老板忙道:“多谢县令大人。”
伙计上完了菜,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彭老板让叶怀快动筷子,叶怀道:“饭不忙吃,我并不是蹭彭老板这顿饭来的。”
他伸手拿来彭老板的酒杯,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道:“彭老板生意做得好,我早有听闻,今日。。。。。。”
“大人说这话可千万折煞我了,”彭老板截住叶怀的话头,“叶县令初到固南,就为固南争取来了三年的赋税减免,我慕大人高义,大人说什么我自当是无有不从。”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放在叶怀面前,“这是五千两银子,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也是为固南县清渠耕作尽一份心。”
叶怀神情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彭老板就把钱拿上来了。
“此外,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彭老板搓着手,有些犹豫。
钱摆在这儿,叶怀就是笑也笑得真心些,“彭老板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彭老板道:“不瞒大人,我彭家世代商户,虽攒下一点家财,却深受商户为人所视之苦。如今小人年过四十,膝下只有一儿,生的聪慧非常,我实在不想让他为商贾之名耽误,恳请大人能允我儿入县学读书。”
五千两买个入县学读书,确实是不便宜,一定程度上也不合规。事情若是不被人翻出来,黑不提白不提也就罢了,若是被人要查,说不准就是钱权交易的一件事,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