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心蹙着眉,看蒋珩毫不犹豫喝了一大口,也忍着不适避开豁口抿了一小口。她相信蒋珩总不会害她的!
入口微凉,很适合夏天喝。还有一点香片中的味道。
放下碗后,蒋珩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水放下,周夫人瞧着目露怀念。“想来大人也是左指挥使麾下的侍卫,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家中娘子如此娇美,别叫她伤心。”
胡明心注意到,说起这个话题,在一旁的老妪和那个小男孩神色都有些低落。
这家的情形她从未见过,跟左临亦是找不到任何关联点。就像华容道的滑块毫无规律摆在眼前,无论怎么移动都仿若死局。
她只能拽紧蒋珩的衣袖,拽得藏青色的布料硬生生出了褶皱。蒋珩顺着话回答。“自是会的,今次带内人来还有个不情之请。她不太了解左指挥使,我又实在嘴笨。可否劳烦夫人说一些?”
言下之意周夫人听得明白,胡明心也听得明白。蒋珩竟然跟她装作夫妻!
他可真敢想!
此刻周夫人她们还在,她不明情况不好反驳,无法生气。
算了,假装一下也没什么,只要能查清左临,为父母报仇,这点牺牲她可以接受。
不过周夫人第一句话,她就不是很爱听了。
“左大人啊,是我见过最好的官了。”
左临那厮背后捅刀子,灭胡家满门,好个屁!她险些拍桌而起,被蒋珩预判到,将手一把拽回去拦住。
侍卫嗓音低沉,带着轻哄的语气。“你再听一下。”
周夫人没发现两人之间的小官司,继续道:“我夫君于去年衡州水灾保护钦差时去世。因为直接落入洪水,连遗物都没有。夫人你也看到了。家中老得老,小得小。夫君是唯一劳动力,也是唯一金钱来源。”
“他没了,我们这个家,天都塌了。”
周夫人眼含热泪,语气中的悲伤怎么也不能忽视。胡明心摁下心中的烦闷,继续静静听。
“后来我们去领抚恤金,六两银子。”
“咳咳···”胡明心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周夫人的话。实在是被这个数目惊到了。六两银子?大概只能买她簪子上的一米珠花。能买一条命?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周夫人,抚恤金会不会是被别人贪了?”比如左临!
蒋珩默默收回帮她顺气的手,快周夫人一步解释。“律法规定如此,以周大哥的品级是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对于胡明心来说,属实不算多。但正常情况下,五两银子就够一家人在汴京一年的开销。
周家比较难的是,家中男丁未长成,只剩寡母和娇媳。
蒋珩一开始看调查结果时也很不相信这个事实,左临从胡家淘来的钱,自己竟然一分没用,甚至他还倒贴许多,给手下人又备了一份抚恤金。
本来呢,胡家是姑苏首富,钱足够他发的,但为了不被查,走了皇帝私库一趟,所以他自己又贴补出去不少。
周家第二次分到了三十六两。
胡明心听完浑身僵硬,犹如石化了一般。炮仗炸在她脑海中,“轰”地一声,爆得她完全无法思考。
左临,拿来做好事了?
她承认,得知真相后对左临的评价确实会改变。
但他手下人的抚恤金少,关她姑苏胡家什么事?凭什么杀胡家上下一百三十四口人的性命成全他自己的善心?自己不想办法改革律法,不挣钱。靠打劫别人弄来的钱就能被称赞了?
胡家可以自己捐,可以安排周夫人去做工!就是不能被杀鸡取卵,回头还得称赞一声仇人!
周夫人还在继续描述左临对她们的照顾,胡明心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了。她起身猛地掀翻桌子,双目赤红,粗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