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握着狼毫笔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尹之昉微湿的斗篷上。明明是上好的料子,如今尽湿了,可见他这个表弟夜里心不静。
“表弟如何过来了?”太子犹如往常一般温声打招呼,逼得尹之昉将质问的话哽在喉间。
骨鸣撇开脸,默默退出书房将门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尹之昉攥紧了拳,想问的话太多,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就像太子那天告诉他胡明心有难一样,他一直以来都被太子掌控在手中。毕竟太子是储君,他只是长公主的儿子。一枚棋子怎能威胁到执棋人?
但,这次的事情受害者不是他,是一个小姑娘!尹之昉沉重地开口。“表哥,汴京城内关于胡姑娘的流言你可知是谁做的?”
“这件事啊~”太子说到一半,继续手中的画作,那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山水之下,猛虎紧紧蜷缩着身体,仿佛被人囚禁了一般,无论怎么吼叫,都逃不出那一片小天地。
太子画完最后一笔,将画作拿起递给他看。
“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①
尹之昉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猛虎,好似他也变成画中的猛虎,被一方水墨小天地压得喘不过气。
他鼓起勇气?,强行和太子对视。“流言如猛虎,表哥连猛虎都控得住,就不能帮胡姑娘一下吗?”
太子叹了口气,将画作放回桌案。“表弟,流言正如这山水,缺了这山水,猛虎如何入闸?”
尹之昉不懂,正如他不像太子表哥能做一个执棋人一样。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去细想。胡姑娘失了清白这事传了两天已经众口铄金成与他苟合了。
如果再没人出手去压,真的就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人。
“表弟,你这会儿不该担心胡姑娘伤势留在那吗?为何回汴京?”太子一脸笑意,眸中平静无波,就像那个躺在破败屋子内的侍卫一样。用最不经意的语调,说着最让人最震撼之事。
“放心,让你回来的人自然会来找孤的。”
“蒋珩如今躺在那里翻身都费劲,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殿下。”
“端君,你逾矩了。”
话音落下,骨鸣进门。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骨鸣避开他的视线。“尹公子,请吧。”
尹之昉难以置信直起身子,最后失望地看了眼太子。若是让胡姑娘在这种压力下嫁给他,他的良心过不去。
此次是他们遭人算计,技不如人。但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满汴京城还胡明心清清白白的名声!
门被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太子看回来的骨鸣一脸颓丧,不禁有些无奈。“骨鸣,你也觉得本殿下做错了吗”
骨鸣垂下头,没有贸然?开口。他当初答应了尹公子,不会透露此事,如今违背诺言,完全没脸见人。
不过这事不怪尹公子倒是真,如果他不去,胡明心走不出城。而只要他去了,主子就会无中生有。对于流言来说,发生了什么事,不重要。想让它发生什么,才重要。
太子浅淡地笑了下,抬头望向天空,心生感概。“那天胡姑娘有一句话没说错。我在太子之位安分守己做了十三年,今年已经而立了。难道我要再做二十三年,三十三年吗?”
骨鸣心下难受,忍不住叫了一声。“殿下。”
夏末的风伴随着湿气更凉了些。
汴京城外,流风拂面,树影摇曳。
胡明心蜷在床边,一身湘妃色襦裙,料子柔薄,层层叠叠,裙摆随地散开,翻滚如浅色的云。她一手拽着蒋珩的衣袖,一只手枕着满头的乌发,陷入梦乡。
蒋珩睁开眼便看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