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港。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港口内已是帆影如林。经过五天休整补充,明军主力舰队完成了整备。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正在登船的陆军部队,神色肃然。“总兵,刘文柄将军从九州调来的两万陆军已登船完毕。”宋献策走到身侧禀报,“加上原有的三万陆师,我们陆上兵力已达五万。水师方面,新修复的二十三艘俘获战船已编入序列,战船总数达到八十三艘。”郑芝龙点点头,目光投向东方海面:“荷兰人那边,有什么动静?”“锦衣卫的密报说,科恩离开江户后,乘快船南下,应该已经回到台湾。另外,戚盘宗将军从关门海峡发来急报——三天前发现的那支不明船队,昨天又出现了,这次规模更大,约有三十艘,在海峡以东八十里处徘徊,但始终没有接近。”“他们在等。”郑芝龙冷笑,“等我们离开大阪,等我们进入濑户内海深处,等我们的战线拉得最长的时候。”“那我们……”“按原计划东进。陛下已传来消息,让我们全力攻倭,荷兰方面陛下自有安排。”郑芝龙斩钉截铁,“传令全军:今日午时出发,目标江户。但船队要分成三部分——”他展开海图,手指画出了三条线:“第一部分,我率主力舰队四十三艘,搭载三万陆军,走濑户内海主航道,直扑江户湾。这是明线,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第二部分,刘文柄率二十艘战船,搭载剩余两万陆军,走四国岛以南的外海航线,绕到江户东面的房总半岛。这是暗线,抵达后在半岛隐秘处登陆待命。”“第三部分,吴三桂率京营铁骑和所有战马,乘专门的运马船,走九州以东航线,在相模湾登陆。登陆后不要急于进军,先在箱根山区隐蔽,等待信号。”宋献策眼睛一亮:“总兵这是要……三面合围?”“不止三面。”郑芝龙手指点在海图上江户湾的位置,“水师主力从西面进攻,刘文柄从东面登陆,吴三桂从南面突袭。至于北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北面是利根川平原。德川家光如果要决战,一定会选那里。那里开阔,适合他的骑兵发挥,也适合我们的火枪兵发挥。”“总兵是要逼他在利根川决战?”“不是逼,是给他机会。”郑芝龙收起海图,“德川家光现在最怕的,不是战败,是连决战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们直接围城,他连最后一点武士的尊严都保不住。但在平原上决战,他至少可以告诉后人:德川家是战败的,不是投降的。”宋献策沉默片刻,缓缓道:“总兵深谙人心。”“打了这么多年仗,总得学会点东西。”郑芝龙转身,望向正在升起的朝阳,“午时出发。告诉将士们,打完这一仗,就能回家了。”命令传达下去。港口内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巨大的船帆依次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午时整,舰队分三路驶离大阪港,如三把利剑,刺向江户。而郑芝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东南方向三百里外的海面上,另一支舰队也正在移动。屋久岛锚地,大雾比前几日更浓了。朱可贞站在“定海”号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旨。绢帛是明黄色的,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字迹是朱由检亲笔:“据报,荷兰主力舰队已离台湾北进。规模:夹板船十二,快船三十,武装商船二十,总计六十二艘。预计三至五日内抵达九州以南海域。卿可相机行事,务必歼其主力,绝后患。”密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郑芝龙已率军东进江户,此战胜负,全系卿手。”朱可贞将密旨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凑到火把上烧成灰烬。“传令各船,”他声音平静,“起锚,升帆,向种子岛方向移动。侦察船前出五十里,发现任何船只,立即回报。”“将军,”副将迟疑道,“雾这么大,能见度不足百步,现在移动太危险了。”“危险也要动。”朱可贞望向西北方向,“荷兰人已经在路上了,郑总兵也已经东进了。我们再不动,就来不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雾,对我们有利。荷兰人的船大,吃水深,在雾中航行比我们更困难。我们的船小,灵活,雾就是最好的掩护。”副将不再多言,转身去传达命令。很快,两百艘战船依次起锚,降下的船帆缓缓升起。为了在雾中保持队形,每条船的船尾都挂上了一盏特制的气死风灯——灯罩是红色的,光很微弱,只有紧跟其后的船才能看见。舰队像一条红色的巨龙,在浓雾中缓缓游动,悄无声息。行驶了约两个时辰后,前出的侦察船传回消息:在种子岛以西二十里处,发现三艘荷兰快船。对方似乎也在侦察,航速很慢,不断向周围发射信号火箭。“他们在找什么?”副将问。,!“找我们。”朱可贞冷笑,“或者找郑总兵的补给船队。传令:所有船只熄灯,降半帆,保持静默。让那三艘船过去。”命令执行。红色灯光依次熄灭,船帆降到一半,整个舰队几乎完全隐没在雾中。水手们甚至用特制的软木塞塞住了划桨孔,防止桨声传出。半柱香后,三艘荷兰快船从舰队左舷约一里处驶过。那是典型的三桅侦察船,船身狭长,帆式特别,船首的斜桅像一支突出的矛。船上的荷兰水手显然很紧张,不断用望远镜观察四周,但浓雾限制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就这样驶了过去,完全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庞大舰队。“将军,为什么不打?”副将低声问,“三艘小船,一轮齐射就能解决。”“打草惊蛇。”朱可贞摇头,“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三条小鱼,是后面的六十二条大鱼。放他们过去,他们就会向科恩报告:这一带海域安全,没有明军埋伏。然后……荷兰主力舰队就会放心大胆地过来。”“可如果他们发现了郑总兵的补给船队……”“郑总兵的补给船队走的是内海航线,不在这一带。”朱可贞展开海图,“荷兰人想截击的,要么是我们这支隐藏舰队,要么是郑总兵从九州过来的后续部队。无论哪种,他们都得来这片海域。”他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位置:“这里,甑岛列岛。岛屿众多,水道复杂,最适合打埋伏。传令舰队:转向东南,去甑岛。我们在那里等他们。”“遵命!”舰队在雾中缓缓转向,向着东南方向的甑岛列岛驶去。浓雾依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五十步。朱可贞站在船头,任凭雾气打湿衣甲。他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离京前,皇帝亲手交给他的。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海疆永靖”。“陛下,”朱可贞心中默念,“臣一定会让这东海,永归大明。”雾海茫茫,前路未知。但他知道,他等的那场大战,就快来了。关东平原,利根川西岸。德川家光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河对岸正在扎营的明军,脸色苍白。在他身后,是幕府最后的主力——八万大军。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庞大,但德川家光心里清楚,这里面真正的武士不足两万,其余都是临时征召的农民、町人、甚至僧兵。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祖传的刀剑,有生锈的长枪,有自制的竹弓,还有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几十年前的火绳枪。而对岸的明军,虽然只有五万,但阵型严整,旗帜鲜明。更可怕的是,他们有一种德川家光从未见过的武器——不是单兵火枪,而是一种架在车轮上的小型火炮,炮管很短,但炮口很粗,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小。“那就是明军的‘虎蹲炮’。”松平信纲在一旁低声解释,“据逃回来的武士说,这种炮发射的是霰弹,一炮能覆盖方圆十丈,专打密集冲锋的步兵。”德川家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利根川,落在明军大营中央的那面帅旗上。旗是红色的,绣着金色的“郑”字,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飘扬。郑芝龙。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了整个日本的噩梦。“井伊直孝那边准备好了吗?”德川家光问。“准备好了。”松平信纲答道,“井伊大人率三万精锐,已秘密渡河到上游,今夜子时出发,绕到明军侧后。明日拂晓,我军在正面佯攻,井伊大人从背后突袭,前后夹击。”“佯攻……”德川家光苦笑,“用八万人佯攻?”“将军,这是唯一的机会。”松平信纲的声音苦涩,“明军火器太强,正面强攻只是送死。只有前后夹击,打乱他们的阵型,我们的骑兵才有机会冲进去近战。”德川家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那就按计划办吧。告诉将士们……这是最后一战了。赢了,日本还是日本。输了……”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输了,日本就亡了。夜幕降临。利根川两岸,无数篝火点燃,像两条火龙,隔河对峙。河面上,明军的巡逻船来回穿梭,船上点着火把,将水面照得通明,防止幕府军夜袭。德川家光回到大帐,没有睡意。他坐在榻上,看着墙上挂着的祖传宝刀——那是德川家康用过的刀,刀身上有细密的云纹,刀柄缠着褪色的丝线。“祖父,”德川家光喃喃自语,“如果您还在,会怎么做?”没有人回答。只有帐外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明军营中的操练声。那声音整齐划一,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死亡的倒计时。拂晓。雾从利根川上升起,笼罩了两岸的平原。能见度很低,十丈之外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明军大营中,郑芝龙早已起身。他披着甲胄,站在营门的高台上,望着对岸雾中晃动的旗帜和人影。,!“总兵,雾太大了,看不清敌军的部署。”刘文柄在一旁道。“不用看清。”郑芝龙淡淡道,“德川家光会攻过来的。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会错过。”话音刚落,对岸突然响起了号角声。低沉,苍凉,像垂死野兽的哀嚎。紧接着,是战鼓。无数的战鼓同时擂响,声音穿透浓雾,震得人心头发颤。“来了。”郑芝龙拔出佩刀,“传令:火枪兵列阵,虎蹲炮就位,骑兵在两翼待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冲锋,只准射击。”命令通过旗号层层传达。明军大营中,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最前方是三排火枪兵,每排五千人,组成一个宽达两里的巨大横阵。火枪兵身后,是两百门虎蹲炮,炮口已经装填好霰弹。再往后,是长枪兵和刀盾手,负责保护炮兵和填补缺口。两翼,吴三桂的京营铁骑已经上马,但按命令留在原地,没有出击。对岸的雾中,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起初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最后是成千上万。幕府军排成密集的方阵,踏着沉重的步伐,向明军阵地推进。最前方是举着大盾的足轻,后面是持长枪的步兵,再后面是弓箭手和火枪手。武士们骑马在阵后督战,手中的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距离:三百步。明军阵地一片寂静。只有火绳燃烧的滋滋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两百步。郑芝龙举起右手。所有炮手握紧了点火棍。一百五十步。“开炮!”郑芝龙的手狠狠挥下。刹那之间,两百门虎蹲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成千上万的铅弹如暴雨般射向幕府军的前锋。那不是实心弹,是霰弹——每一发炮弹里都装着上百颗小铅丸,出膛后呈扇形扩散,覆盖范围极大。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晨雾。最前方的足轻方阵,像被无形的巨镰横扫过一样,成片倒下。木盾被打成碎片,身体被打成筛子,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一轮齐射,至少两千人倒下。但幕府军没有停下。后面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武士们在马上疯狂挥舞着刀,嘶吼着:“冲锋!冲锋!冲过这一百步,就能近战了!”距离:一百步。“第一排,射击!”明军阵中,第一排五千名火枪兵同时扣动扳机。硝烟弥漫,弹丸如飞蝗般射出。幕府军又倒下一片。“第二排,射击!”第一排蹲下装填,第二排站起射击。然后是第三排。三排轮射,连绵不绝,弹幕几乎没有间隙。幕府军的冲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成百上千条生命的代价。尸体在明军阵前堆积,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矮墙。但幕府军实在太多了。八万人,就算死掉一半,还有四万。而且他们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了惊人的疯狂。终于,在付出了至少一万五千人的伤亡后,第一批幕府军冲到了明军阵前三十步。“长枪兵上前!”明军阵型变换。火枪兵后撤,长枪兵上前,三丈长的枪矛组成钢铁丛林,刺向冲来的敌人。同时,两翼的虎蹲炮开始向两侧延伸射击,阻止幕府军包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刀剑碰撞,枪矛折断,呐喊与惨叫混杂。鲜血浸透了土地,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明军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幕府军人数的优势还是逐渐显现出来。战线开始被挤压,有些地段甚至出现了缺口。就在这时,郑芝龙等待的信号出现了。明军大营后方,突然升起了三发红色信号弹。那是刘文柄发来的信号——他已经率两万陆军,从房总半岛登陆,正在急行军赶来。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战场。但德川家光等的,也是这个时刻。“井伊直孝!”德川家光在了望台上嘶声大喊,“就是现在!”明军大营侧后方,雾中突然杀出了另一支大军。三万幕府精锐,在井伊直孝的率领下,从上游秘密渡河,绕到了明军背后。此刻,他们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明军的侧翼。明军阵型顿时大乱。前后受敌,兵力分散,战线出现了多处崩溃的迹象。“总兵!后路被断了!”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过来。郑芝龙面不改色,反而笑了:“终于出来了。传令吴三桂——骑兵出击,目标井伊直孝本阵!”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京营铁骑,终于等到了出击的命令。吴三桂一马当先,举起长刀:“弟兄们,随我杀!”五千京营铁骑,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明军右翼杀出。他们没有去救被围攻的侧翼,而是直接冲向井伊直孝的本阵——那个在后方指挥、周围只有少量护卫的指挥部。擒贼先擒王。井伊直孝完全没料到明军还有这样一支精锐骑兵。他的部队正在全力进攻明军侧翼,后方空虚。等发现骑兵冲来时,已经来不及调兵回防。“保护大人!”护卫的武士们拼命抵抗。但京营铁骑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身经百战。他们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撕开了护卫的防线,直扑井伊直孝。吴三桂一马当先,长刀劈下。井伊直孝举刀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刀被震飞。第二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深可见骨。第三刀,砍断了马腿,井伊直孝摔落在地。“绑了!”吴三桂勒住战马,长刀指向乱成一团的幕府军,“井伊直孝已被擒!投降者免死!”主帅被擒,幕府军顿时崩溃。侧翼的攻势瞬间瓦解,士兵们开始四散奔逃。正面的幕府军看到侧翼崩溃,士气也一落千丈。再加上刘文柄的两万生力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战局彻底逆转。“赢了。”郑芝龙吐出两个字。但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传令兵又送来了一份急报——不是战场的,是海上的。急报来自戚盘宗,只有一句话:“荷兰主力舰队六十二艘,已突破关门海峡,正向江户湾疾进。预计一日内抵达。”郑芝龙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雾正在散去。而雾散之后,露出的会是曙光,还是……荷兰人的帆影?:()穿越崇祯:开局拯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