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城本丸御殿前广场,三千明军将士列阵肃立,甲胄鲜明。广场四周,数百名日本各藩代表垂首而立。晨光中,那座新搭建的仪台上,刘文柄身着御赐麒麟袍,腰佩尚方剑,肃然站立。宋献策展开圣旨,声音清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设大明倭州都指挥使司,统辖倭地军政。以刘文柄为首任都指挥使,宋献策为副使。兹授印信,开府理事,保境安民,永镇东瀛!”刘文柄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都指挥使铜印与尚方剑架。“臣刘文柄,领旨谢恩!必竭忠尽智,镇守倭州,不负殿下重托!”起身转身,红绸落下,“倭州都指挥使司”七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几乎同时,江户城天守阁顶,德川三叶葵旗被降下,大明日月旗冉冉升起。旗帜更替的刹那,广场上响起低低的啜泣声。一些老武士闭上了眼睛。六十年德川天下,在这晨光中画上了句号。刘文柄走到仪台边缘,声音沉稳有力:“自今日起,倭州都指挥使司正式理事。本官有三令——”“第一,各藩需在十日内,将藩内军械造册报备。凡超出规制之兵器甲胄,一律缴至江户。”“第二,各藩需在一月内,上报领地田亩、人口、赋税。都司将派员核查,重定税赋。”“第三,即日起,招募‘倭兵义勇’。凡十八至三十五岁壮丁,身家清白,愿从军报国者,可至各地报名。入选者授军籍,享朝廷粮饷,家眷免赋税三年。”台下,松平信纲等藩主代表面色惨白,却无人敢言。广场四周,明军火枪兵已列好战阵;远处城墙上,火炮的炮口隐约可见。仪式结束,人群散去。刘文柄和宋献策并肩走向御殿——那里已被改造成都指挥使司衙门。“刘将军,”宋献策低声道,“今日这阵仗,是否太凌厉了些?”“宋先生,”刘文柄脚步不停,“殿下要的是长治。今日若不强硬,明日他们便敢试探;明日若退一寸,后日他们便敢进一尺。”“可这样……”“宋先生放心。”刘文柄停下脚步,“强硬之外,自有怀柔。待缴械完毕、清丈完成、募兵开始,本官自会施恩——减赋税、修道路、兴文教。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先要明白:这倭州,如今是大明的倭州。”都指挥使司衙门内,一片忙碌。原本德川家光议事的大广间,如今摆满了桌案文书。三十余名从北京调来的文吏、五十余名军中书记,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幕府档案。偏殿内,刘文柄正听取第一轮汇报。“将军,初步清点,江户城库藏有黄金十二万两,白银八十七万两。”户部主事禀报,“各藩上缴军械:太刀三万七千柄,长枪五万四千杆,具足二万一千领,铁炮八千三百挺。”“铁炮全部封存,运往长崎港,装船发回天津。”刘文柄下令,“刀枪甲胄,择其精良者留用,余者熔铸为农具。”“熔铸为农具?”主事一愣。“对。”刘文柄目光深远,“刀枪只能杀人,农具可以活人。倭州要长治久安,就不能有太多兵器。但也不能全部销毁——总要留些,让他们看到希望。”“募兵之事进展如何?”负责将领起身:“禀将军,三日来,各地报名者已逾万人。但多是浪人、贫民,少有武士世家子弟。”“正常。”刘文柄并不意外,“武士重名节,不会轻易投效。但浪人无产,贫民无依,他们需要出路。传令各地:首批选拔五千人,要身强体健、无不良记录者。入选后即刻集中江户,由我军将士亲自训练。”“训练多久?”“三个月基础操练,然后调往辽东。”刘文柄顿了顿,“不过,要告诉他们:在辽东戍守三年,若无过错,可申请调回倭州驻防。有家室者,还可接家眷随军。”这时,小林清正匆匆走进,在宋献策耳边低语几句。宋献策眉头微皱,起身来到刘文柄身边:“将军,出事了。”京都,二条城外。三十余名武士聚在一处荒废的神社内。为首的是一名独眼中年人,脸上有刀疤。“诸位,”独眼武士声音低沉,“都看到了吧?明人在江户开府,要收我们的刀,丈我们的地,抽我们的子弟去辽东送死!这还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改我们的衣冠,废我们的文字!”“那怎么办?”一名年轻武士激动道。“天皇殿下还在京都!”独眼武士从怀中取出一面白底血菊旗,“殿下才是日本真正的君主!我们应当尊王攘夷,拥戴殿下复位,赶走明人!”“可天皇殿下会答应吗?”“我已经联络了公卿中的有志之士。”独眼武士压低声音,“只要我们能集结足够兵力,突袭二条城,救出殿下,然后以殿下名义号令天下……”“有多少人?”“京都附近,能集结五百死士。若事成,九州、四国的旧藩主必会响应!”,!“就这么定了!”独眼武士拔出太刀,“三日后,寅时三刻,在此集结。攻二条城,救殿下,复日本!”“复日本!”众人低呼。神社外的树林里,两个黑影悄然退去。那是锦衣卫的探子——小林清正发展下线时,特意在浪人聚集的京都安插了眼线。两个时辰后,密报送到江户。“五百死士,三日后,突袭二条城,拥立天皇复位。”刘文柄看着密报,面色平静,“宋先生,你说该如何处置?”宋献策沉吟:“将军,此事可大可小。若处置不当,恐成燎原之火。”“那就让它烧不起来。”刘文柄放下密报,“传令:驻守京都的五百骑兵,今夜秘密移防二条城。再调一千火枪兵,明日清晨开赴京都,在城外驻扎,但不进城。”“将军是要……”“让他们来。”刘文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们聚齐,让他们动手,然后一网打尽。”“可若真伤到天皇……”“放心,伤不到。”刘文柄淡淡道,“锦衣卫会提前‘请’天皇移驾。等那些逆贼攻入二条城,会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等待他们的火枪和骑兵。”宋献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请君入瓮。“还有,”刘文柄补充,“此事不要声张。待逆贼覆灭后,对外宣称:有盗匪欲劫掠皇宫,被我军及时剿灭。天皇殿下感念王师护驾之恩,自愿移居江户,接受朝廷保护。”宋献策明白了。这不仅是镇压,更是借此机会将天皇控制在手。“那……要不要留活口?”“领头的那个独眼,要活的。”刘文柄起身,“本官要亲自审问,看看这倭州的地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忠臣义士’。”深夜,京都二条城。月色被薄云遮掩,整座皇城笼罩在沉寂之中。后殿寝宫内,后水尾天皇对着烛火独坐,手中一卷《古今和歌集》已许久未翻页。这位四十岁的天皇,在位二十年,却做了二十年德川幕府的傀儡。如今德川倒了,来的大明,又会如何待他?轻微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天皇抬起头,看见两名侍女引着一人进来——那人身穿大明武将常服,未着甲胄,腰间只佩一柄普通长剑。借着烛光,天皇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坚毅,沉稳,眼中有种久经沙场的锐利,却又刻意收敛着。“殿下。”来人躬身,行的是大明臣子见藩国君主的礼节,“臣,大明倭州都指挥使刘文柄,深夜冒昧来访,还请殿下恕罪。”日语很生硬,但用词恭敬。天皇心中微震——这就是那位刚刚在江户开府,手握一万五千明军,掌控整个日本命运的大明将军?他以为来的会是锦衣卫,或是某个傲慢的使臣,没想到竟是刘文柄亲至。“刘将军不必多礼。”天皇放下书卷,保持着一国之君的仪态,“不知将军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刘文柄直起身,目光平静:“为救殿下性命。”“救朕性命?”天皇蹙眉。“是。”刘文柄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放在天皇面前的几案上,“京都有人密谋,欲在三日后寅时突袭二条城,挟持殿下,以殿下名义号令天下,反抗大明。”天皇的手微微一颤。他拿起密报,上面详细写着时间、地点、人数、领头者的姓名……甚至包括公卿中哪些人暗中支持。“这些逆贼……”天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打的旗号是‘尊王攘夷’。”刘文柄淡淡道,“听起来是为殿下好。可殿下想过没有——若他们真攻入二条城,殿下是会成为号令天下的君主,还是……成为一具用来收揽人心的尸体?”烛火噼啪一声。天皇盯着密报,良久,缓缓道:“将军既知此事,剿灭便是。何须亲至?”“因为臣要请殿下移驾。”刘文柄的目光直视天皇,“是臣以倭州都指挥使的身份,礼请殿下暂居江户,以避祸乱。”“暂居江户?”天皇苦笑,“去了,还能回来吗?”“能。”刘文柄回答得干脆,“待倭州安定,逆党肃清,殿下随时可归。但在那之前,殿下在京都,太危险。今日有五百死士,明日或许就有五千。臣不能时刻派重兵守在此处,也不能让殿下终日活在刀兵威胁之下。”这话说得诚恳,但天皇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在我手里,比你在京都安全——对你也安全,对我也安全。“若朕不去呢?”“那臣只能加强二条城守备。”刘文柄神色不变,“但守备越严,殿下与臣民隔阂越深。且逆党见无机可乘,或许会另寻他法——毒杀?刺杀?他们若真忠心于殿下,怎会置殿下于险地?”句句在理,句句逼人。天皇沉默。他想起这二十年的囚禁生涯,想起德川家光的冷眼,想起公卿们的懦弱。如今德川倒了,那些所谓的“忠臣义士”,真的在乎他的死活吗?还是只是想用他这面旗?“将军,”天皇忽然问,“大明皇帝,会如何待朕?”,!“殿下是日本国君,大明皇帝的藩属。”刘文柄道,“殿下到江户,朝廷会按亲王规制供养。有宅邸,有俸禄,可读书,可作和歌,可见想见的人——只要报备即可。比在这二条城,自由得多。”自由?天皇心中苦笑。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一个大些的笼子,而已。“朕若去了,”天皇抬起眼,“那些公卿、武士、百姓,会如何看朕?会骂朕是懦夫,是投降的君主吗?”“会有人骂。”刘文柄坦言,“但更多人会明白,殿下是为了避免战乱,为了保全京都,为了……让日本少流些血。殿下,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是智慧。活着,才能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挺立一蜷坐。良久,天皇缓缓起身:“何时动身?”“现在。”刘文柄道,“马车已在后门。殿下可带贴身侍女二人,随身物品若干。对外,臣会宣布:殿下感念王师平定乱局,愿亲往江户致谢,并与臣共商倭州安定之策。”“好一番说辞。”天皇笑了,笑容苍凉,“那就……走吧。”一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二条城后门驶出。车内,天皇闭目而坐。车外,刘文柄骑马随行,二十名精锐骑兵护卫前后。马车驶过京都寂静的街道,驶向城外,驶向通往江户的官道。“殿下,”刘文柄在车窗外低声道,“臣有一言。”“将军请讲。”“殿下此去,不是囚徒,是宾客。”刘文柄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倭州初立,百废待兴。殿下若愿,可参与文教之事,可接见各藩代表,可做很多在这二条城做不了的事。日本需要的,不是一个被供起来的神,而是一个能真正为子民做事的君主。”车内,天皇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个大明将军,不简单。他不仅要控制你的人,还想……收你的心。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而此刻的二条城内,一切如常。守门的士兵,巡逻的武士,都未察觉他们的天皇已经离开了。三日后,当那五百死士攻入二条城时,等待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宫殿,和早已埋伏好的明军火枪手。消息传回江户时,刘文柄正在接见几个前来投诚的小藩主。他听完汇报,只点了点头,继续与藩主们谈论减赋税、修水利的事。仿佛京都那场血腥镇压,与他无关。但宋献策知道,这一切都在刘文柄的算计之中。不,不是算计,是……布局。一步一步,将天皇控制在手,将反抗势力引蛇出洞,将血腥镇压包装成剿匪,将天皇移驾说成礼请。“将军,”待藩主们退下,宋献策低声道,“天皇那边……”“安置在西之丸别院。”刘文柄揉了揉眉心,“按亲王规格,一切用度从优。允许他见人,但需提前报备。允许他读书作诗,但所有诗文需抄送一份到都司。”“将军真要让他参与政事?”“慢慢来。”刘文柄望向窗外,“先让他习惯江户的生活,习惯大明的规矩。待他真觉得这里比二条城好,待他真开始为倭州百姓着想……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日本国公’。”宋献策心中凛然。这位武将出身的都指挥使,玩起政治来,竟如此老辣。“那京都那边……”“按计划公布。”刘文柄起身,“盗匪劫宫,王师剿灭。天皇殿下为表谢意,移驾江户。至于那五百具尸体……厚葬吧。就说,是被盗匪裹挟的愚民,本心不坏。”“那独眼武士招供的名单?”“继续抓。”刘文柄声音转冷,“但要分开抓,分批抓。不要让他们觉得是大清洗,要让他们觉得……是逐个击破,是有人出卖了他们。”宋献策明白了。这是要让那些人互相猜疑,互相出卖,最终分崩离析。好手段。在京都,两天后那场“盗匪劫宫”事件,五百死士全军覆没,独眼首领被俘。在锦衣卫诏狱中受尽酷刑后,他招出了十几个暗中联络的藩主名字。现在,锦衣卫正在按名单抓人。在江户,刘文柄已经开始推行新政:减赋税、修道路、兴学堂。但同时,锦衣卫的暗探遍布各地。而在北京,朱由检看着最新送来的奏报——倭州设立、都司开府、倭兵北调——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骆养性,”皇帝忽然问,“那一万倭兵到了辽东,会老老实实打仗吗?”“殿下,他们不敢不老实。”骆养性躬身,“家眷在倭州,前程在朝廷,他们没有选择。”“没有选择……”朱由检轻声重复,“是啊,他们没有选择。”殿外,春雪又开始飘落。崇祯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但该来的,总会来。倭州设立了,都护开府了,但这座新设的都司衙门里,刘文柄案头堆积的文书越来越高。每一份文书背后,都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一个潜在的危险,一个需要权衡的抉择。,!宋献策走进来时,看见刘文柄正对着一份地图沉思。地图上,倭州六十六国的疆界被重新划分,各藩领地旁标注着新的税赋额度、驻军地点、募兵名额。“将军,”宋献策递上一份新到的文书,“京都事毕,逆党尽诛。天皇已安全抵达江户,安置在西之丸别院。”“嗯。”刘文柄头也不抬,“锦衣卫审讯结果如何?”“独眼武士招供的名单上十七人,已抓捕十五人。剩余两人……在抓捕时反抗,被当场格杀。”“死了也好。”刘文柄终于抬起头,“宋先生,你说,这倭州像什么?”宋献策一愣:“像什么?”“像一口刚烧开的油锅。”刘文柄指着地图,“表面平静,底下滚烫。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火撤了——那油会凝固,再也烧不开。而是小心搅拌,让油温慢慢降下来,最后变成一锅能用、好吃的油。”“将军的意思是……”“意思是,既要镇压,也要怀柔;既要收权,也要给利;既要让他们怕,也要让他们有盼头。”刘文柄揉了揉太阳穴,“难啊。比打仗难多了。”宋献策沉默片刻,忽然道:“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您刚才说,这像一锅油。”宋献策缓缓道,“但油终归是油,变不成水。倭人终归是倭人,变不成汉人。我们能做的,是让这锅油不炸,不沸,安稳地烧着,为我们所用。但永远不要指望,它能变成别的东西。”刘文柄看着这位年轻的谋士,看了很久,最后笑了。“宋先生,你说得对。”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江户城的街巷,“所以殿下才要设倭州都指挥使司,而不是设倭省。州者,暂居也;省者,永属也。殿下比我们看得都远。”窗外,暮色渐沉。江户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在这片刚刚易主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但这个时代的第一页,是用血写成的。而下一页,是用什么写,还未可知。:()穿越崇祯:开局拯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