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盈察觉到她的打量,低着头,神色恭敬。来了大半个月,韩老太太对她一直冷淡疏远,但昨天敬茶时韩老太太并没有为难她,还给了一支上好的羊脂白玉镯子做见面礼。
比起黎氏,起码面子上周全。她既要在韩家立足,总要争取韩老太太的欢心。
丫鬟们进来摆饭,慕雪盈连忙上前帮着盛饭放碗筷,黎氏也不好干坐着,看韩老太太拿起参茶要喝,忙殷勤着取了冰糖:“老太太加点糖吧,那东西有点苦。”
韩老太太看她一眼:“我吃参茶从不加糖。”
蒋氏抿嘴一笑:“大嫂有阵子没跟母亲一起吃饭,想来是忘了。”
这是嘲讽她镇日不肯来服侍韩老太太了。黎氏拿着冰糖罐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这一上午便就留在西府,陪着韩老太太说话,又玩了几圈骨牌。黎氏虽然坐着,屁股底下却像有芒刺一般,百般不自在。再看慕雪盈,安安静静站在边上伺候,言谈得体,举止大方,她怎么不觉得累?黎氏越想越气,这会子本该在家舒坦躺着,听听说书玩玩小牌,莫名其妙被她拽到这边,赔着小心伺候不说,还要受韩老太太和蒋氏挤兑,明明是要收拾她,怎么到头来却收拾了自己!
“行了,我一个老婆子,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闹的人头晕。”韩老太太抬头看看日色,“时辰也不早了,湛哥儿媳妇不是还要拣佛豆吗?去吧。”
黎氏怔了下,只让她走,那我呢?满心里想走,又不敢说,听见蒋氏笑道:“大嫂午饭就在这边吃吧,湛哥儿媳妇不在,便是咱们妯娌两个服侍母亲。”
“好。”黎氏叫苦不迭,也只得应承下来。
慕雪盈福身作别,倒退着出了门。西府到东府隔着一带夹墙,来的时候没有带丫鬟,此时便就一个人沿着墙根子底下,往东府的角门去。
墙头上影子一晃,不知是树枝,还是别的什么。
墙根底下背阴处,青苔还没有干枯,阴阴一层未化完的白霜。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慕雪盈不动声色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穿过角门,飞快地往佛堂走。
那边人多,快些赶到,就安全了。
光线陡然一暗,有人拦在了面前:“站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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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开通段评,么么~
第3章
高墙的影子和着男人的身影一齐压下,慕雪盈退后两步,抬头,对上韩愿修长上扬的眼梢。
他生得俊美,行事又潇洒倜傥,在京中素有玉郎之称,今年秋闱高中解元后更是名声大噪,都道他会像当年韩湛一样夺得会元,甚至三元及第也极有可能。
但此时那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却带着愠怒瞪着她:“慕雪盈,昨日你冲撞了母亲,母亲罚你也是天经地义,你为何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弄得家宅不宁?”
慕雪盈又退开两步,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她的韩愿,让她觉得陌生。八年前韩永昌外放到她老家丹城做同知,因为仰慕父亲慕泓的才学,时常登门拜访,她也因此认识了韩愿,又定下婚约。
韩愿小她一岁,那时候刚满十岁,性情开朗,笑起来眉眼弯弯,时常唤着姐姐,与她一道读书制香。
“亏得鸾妹妹给你求情,又亏得母亲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韩愿见她不说话,语气越来越严厉,“你不老老实实领罚,又到处乱跑什么?”
所以这些事,是吴鸾告诉他的?慕雪盈思忖着:“随母亲去给老太太请安,刚回来。”
韩愿脸色稍霁,点了点头:“晨昏定省原是你分内该当的事,以后你勤谨着些,好生服侍老太太和太太,再敢挑唆是非,我一定不轻饶你!”
他转身要走,慕雪盈连忙拦住:“我师兄怎么样了?”
父亲的得意门生,她的师兄傅玉成也参加了今科秋闱,刚出考场便出首了同科考生徐疏舞弊,不想一番审理之后,傅玉成反而被认定是舞弊案主谋,慕泓也因此受了牵连,问了连坐之罪,公差和徐家人三天两头上门骚扰,她一个孤女无法立足,不得不离开丹城,投奔韩家。
听说傅玉成受了几番大刑,依旧不肯认罪,此案迟迟没有结果,皇帝因此下诏改由韩湛主审。那时候她刚刚进京,跟韩湛根本搭不上话,也只能求唯一熟悉的韩愿帮忙打听消息。
韩愿停住步子,回头看她:“从大理寺狱转去了都尉司,还没招供。”
慕雪盈追问着:“你能不能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