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他着实有事的样子,便告辞了。
谢晦走到方才的槐树底下,缓缓抬眸。
一只只细小的白色虫子悬在透明的丝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极软的触感,那虫子给他的力道推得荡了出去,挣扎的模样颇有些狼狈。
他沉默着,心里想,她方才在想甚麽?
她一个人来这里做甚麽?
他站了一会子,像小时一个人常玩的那样,拿出一枚铜钱。
铜钱掷到半空,落在他掌心。
“正面,西边。”
他松开手,看清掌心,抿唇。
背面朝上。
他脸色平静,朝东边走。
鱼市充满了鱼腥味,一个水桶倒下来,水溅湿了他的衣摆。
那妇人见他衣衫昂贵,惶恐至极,“抱歉,抱歉——”
谢晦抿唇,“无事。”
他穿过鱼市,身上鱼腥味令他皱眉,太阳晒着,衣摆很快便干了,只是那股味道却挥之不去。
他看见一家布店,掌柜忙迎上来,见他一身鱼腥味,身上穿的却是最好的绫锦,忙笑道,“郎君可是要买衣衫?”
他张口滔滔不绝,“小店正是东大街上最大的绸缎铺子——”
“要一身道袍即可。”
掌柜结结巴巴,“额,道袍需得订做——”
“襕衫。”
“有的!有的!”
谢晦走出布店,瞥见身上衣衫颜色,皱了皱眉,眼不见为净,脚下走快了些。
路过一爿食肆,听到一道声音,他抬头,窗户开着,一个人也没有。
他抿唇,刚走出几步,这回声音大了很多,他看去时,那道熟悉的人影正捏着一本蓝线订的册子,站在旁边一家空荡荡的铺子门口,指点着甚麽。
杏黄色裙摆教风吹起,像湖面泛起了涟漪。
“黄小娘子?”
黄樱一愣,回头瞧见是他,吃了一惊。
一回碰见两次,她笑道,“竟又碰上郎君,可是巧了!”
随即她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他,又笑起来。
谢晦不知道她笑什么,却忍不住也笑了笑,“小娘子笑甚?”
黄樱弯着眼睛道,“我方才想起来,好像每回碰见郎君,都说好巧,所以忍俊不禁。”
两个人都笑了笑,阳光融融地照下来,正穿过槐树枝叶,斑斑点点洒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