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萝忙跟进去倒茶。却见他坐在窗边那里,手里拿着两个红鸡子瞧。
不由笑道,“哎唷,谁家里有了喜事儿呢?怎就这样空落落拿两个鸡子,也不装裹着!”
谢府上往来,送礼都在精致匣子里头,这鸡子可是奇怪。
她心里掠过一个念头,不由看了一眼那白玉瓶里已经干枯的荷叶儿和双头莲。
谢晦不知在想甚,并没有说话。
金萝方才便注意他的衣裳了,吃惊道,“郎君的衣裳呢?这是哪里来的?”
他们家里的衣裳,都有家里专门的人量身定做的,老太太讲究,从来也不穿外头做的。
三郎君身上这绯色的,面料虽好,手艺却差了太多。
且三郎君不喜这些张扬的颜色,从来不穿的。
她心里掠过百十种猜测,脸色变来变去的。
谢晦将那鸡子放下,吩咐道,“找个匣子装裹。”
金萝应了一声“是”,下去拿了,她心里却惊涛骇浪,满腹情绪乱糟糟的。
老夫人将她派到郎君这里的意思,主子们表面上不说,心里都是知道的。
三郎君已经十七岁了,也到了知事的年纪,但她来了松风苑大半年,三郎君对她极冷淡,甚至警告过她,她便收了那些心思,专心致志做好本分。
近来三郎身上这些变化,她不知道该不该跟老夫人说。
今儿那衣裳,她真怕是跟外头甚麽不知根底的女人牵扯上了。
到时候出事,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少不了挨一顿呲,再严重些,许是还要挨板子。
她心事重重地找来一个极精致小巧的匣子,髹漆的,描了金色缠枝花纹。
她知道郎君近些日子对这些瓶子、匣子挑剔,拿的是最好的那个。
果然,谢晦看见,没说甚麽,将那鸡子用红绸垫了,放到里头,便摆在桌上。
他拿出一张宽大的宣纸,凝神思索,半晌也没有动。
金萝知道郎君这是要作画的。她惊讶。
小时候老夫人见郎君喜丹青,请了翰林书画苑的待诏做老师,她们常常看见小郎君坐在窗前跟老师学画。
后来耽搁了学问,相公便责骂一顿,不许教学这个,打那以后就很少见过了。
她忙去教人打开库房,将那些颜色、碟子、画笔都拿出来。
她们捧着东西进来,却见郎君将那宣纸放下了。
“郎君?”金萝疑惑。
谢晦视线在那些作画之物上掠过,抿唇,“放下罢。”
金萝忙放到桌上,摆弄齐整,这才退了出去。
谢晦看向窗外,竹林教风吹得倒向一边,细薄的枝叶“哗哗”“哗哗”地摇晃,池塘里接天莲叶,粉红的荷花亭亭玉立,几叶小舟穿梭着。
槐树遮天蔽日,眼前一片碧绿,连纸上都有了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