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在床头一时没有动,满室灯火映得两个人脸颊都有些红。
直到外头声音散了,当值的婆子呵斥凑热闹的小丫鬟,“多会子了还玩儿,快回去,要下钥了!”
外头一阵小丫鬟求情的声音,渐渐地,大门上铜锁“咣当”关上。
一下子安静了。
风大了起来,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
黄樱看了眼低着头翻书的谢晦,又看了看昏暗下来的烛光,窸窸窣窣弯下腰,将两只脚伸进床下软底鞋,站起来,弯腰从谢晦身侧拿起剪子,踮脚凑到蜡烛边上,将浸在烛油里的灯芯挑了挑。
火焰更旺了。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
黄樱往他手里的书上瞧了一眼,笑道,“方才我瞧着烛火有些暗了,看书费眼睛。”
谢晦喝了酒,思绪本就昏昏沉沉,她站在他跟前,亲近地凑过来,毫不设防,那股温暖的桂花香气就在他鼻端。
“多谢。”
他克制着移开视线,外头夜幕漆黑,时辰不早,铜壶漏刻已指到四更。
他们已坐了半个时辰。
黄樱不习惯空气安静,察觉谢晦半晌没说话,不由去瞧,却又撞进他眸子里。
好像他一直在看她似的。
那双眼睛漆黑、温润,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浸着深泉一样的幽深。
她一愣,“郎君醉了?”
谢晦脸色却很平静,“没有。”
他想起她唤杜榆,总是杜二哥杜二哥地叫。以往每每听见,他都觉得刺耳。
“如今已成亲,称呼也当改。”
黄樱也这样想,但总是叫习惯了,她想了想,笑道,“那,我唤你三郎?还是含章?”
谢晦心头一滞,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来,空气越发热了,他抿唇,“都可。”
黄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她大大方方道,“好。那便这样定了,含章,你唤我樱姐儿便好。”
谢晦捏着书的手一顿,“嗯,樱姐儿。”
只是三个字,说出来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好像唤过无数遍似的。
黄樱给他叫得心跳有些快。
真奇怪,“樱姐儿”家里人都叫,很寻常,偏在谢晦嘴里说出来,就说不出的好听。
这人不光长得好看,那声音也如玉石,低沉柔和,像琴音,真真儿教人嫉妒。她这人有两大癖好,一爱好看的手,二爱好听的声音。
谢晦全占了。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会子脑袋里昏昏沉沉,却还惦记着谢晦的书房,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儿。
一阵冷风夹着刺刺的雪粒子打在脸上,顿时一个激灵,甚麽困意都没了。
她不认得书房的方向,但见两边厢房下人屋子还亮着灯,料是要值夜,等着主子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