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没了朱雀……我终于可以做个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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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千雪牵着皓月,缓缓走到一座小院前。
这里山色温润,水声潺潺。远离神宫,也远离人间喧哗,像是被时光刻意遗忘的一角。春风拂过,小径两旁的草叶新绿,空气里带着清甜的湿意。
小院的门虚掩着,院中花开正盛。
白色的梨花落了一地,篱边攀着一架蔷薇,花枝低垂,角落里一丛辛夷刚刚吐蕊,淡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还有几株海棠,正是最盛的时候。
“到了。”千雪轻声说道。
她牵着皓月,让他在院中的木桌前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期待,“闻到了吗?”
皓月眼上仍覆着一块青色的布,却一点不显狼狈。他微微仰起头,认真分辨空气里的气息,脸上很快漾开笑意。
“闻到了。有蔷薇……还有海棠。”
他顿了顿,“是不是……还有梨花?”
千雪笑了笑,站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让他安稳下来。“在我们对面,是一片湖。水很清,能看见鱼的影子。右边出去,有一片草地,很宽敞,你不是喜欢骑马吗?也可以在那里练剑。在后山,还有一处温泉。”
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替他,一点一点描摹这个世界。
“现在院子里还有一点空地,我想种几样小菜。”
皓月低低地笑出声来,“种菜?我师尊会种菜?”
千雪挑了挑眉,“我活了四百二十多年,没有什么不会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他笑得很开心,像是真的开始期待那些尚未发生的小事。忽然轻声问:“这里……原来是谁的居所?”
“我祖父和祖母。他们以前也在这里隐居,所以我小时候,常常来这里小住。”
“好安静……感觉真好。”
皓月顿了顿,又问:“有名字吗?”
“没有。”千雪摇头,“你可以想一个。”
皓月若有所思,忽然笑了。“叫——‘雪月长明’,好不好?”
千雪一怔,随即失笑。“以你们凡人的习惯,难道不该叫什么庐、什么舍、什么居吗?”
皓月笑开了,“我们不是已经有逍遥居了吗?这里不一样。”
“好。就叫‘雪月长明’。”
皓月忽然伸手,轻轻拉她在身边坐下。“我现在没有眼睛了。”他的语气认真得近乎孩子气,“所以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千雪注视着他,“好。”
春风吹过,小院里花影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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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以召唤术引来两只猫儿。
白光一闪,巴墨与归尘落在木桌上。巴墨蜷成一团,还在沉睡,呼吸绵长;归尘却精神得很,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皓月。
皓月小心地抚摸着巴墨柔软的背脊,指尖停留了许久,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下来。“……巴墨,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
“她也是护法神,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你不必自责。”千雪语气温和,“放心,伤已经好了,只是还要静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化成人形。”
归尘忽然抬起前爪,轻轻扒了扒皓月的手背,像是在插话。
“这是归尘。”千雪顺势说道,“我怕巴墨会闷,就把他也一起接过来了。”
皓月的指尖落到归尘头顶,顺着毛轻轻抚过。“这小家伙……是不是长大了不少?”
“是啊。清风、若雪、观云、听雨四个轮流喂,比在沙州的时候大多了。”她说完,起身往里走,“你先坐一会儿,我去里屋看看准备得如何。”
皓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