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鸾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酒杯,抬眼看她:“这酒,你喝得出滋味吗?”
千雪摇了摇头,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看也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酒,轻轻一笑,“老尊者还说这是好酒,小僧是一点也喝不出来。”
千雪侧目看他,“你怎么回来了?”
“出来散散步。”他说得随意。
“你倒是自在。”
昙鸾失笑,“无牵无挂,自然自在。”
这句话像是轻轻点在她心口。
千雪的目光暗了一瞬,仰头,又是一杯酒入喉。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开口:“你当时知道自己是炎凌的一部分……难道就没有害怕过吗?”
昙鸾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杯放在一旁,望着夜色里零落的花影,语气慢了下来。
“当然有。”他说,“只是,很快就散了。”
“为何?”
“因为小僧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昙鸾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楚。“活着的时候,被欲望牵着走,倾尽一族,换来满目焦土。死后,又被仇恨纠缠,把神识撕裂,带着执念苦熬了四百多年。”
他轻轻摇头,“到现在,还在煎熬。”
夜风吹过,酒香微散。
千雪看着他,眼神冷静得近乎锋利。“所以,你同情他?”
昙鸾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回避。“不是同情。是看见。若只因他作恶,便不去看他的苦,那小僧与他,又有何不同?”
千雪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及眼底。“你的慈悲,是你的功德。”她淡淡道,“这没什么想不通的。”
她又喝了一杯,声音低下来:“我只希望,你的功德,能保你一命。别因为看见他的苦,便替他背下新的杀业。”
昙鸾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冥冥之中,自有去处。”
千雪没有再接话,继续倒满空杯。
“那你什么时候下山?”昙鸾问道。
“族里的事安排好了就下山。”
“带上小僧可好?”
“不可。”
“你们都走了,小僧在这反而更危险。”
“……”
“带上小僧吧,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