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登时一愣。
“不过,”昙鸾又道,“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可以替你认字,替你捡药,替你上山采药。”
老和尚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笑开。笑意很浅,却是真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事实上,只要有需要,昙鸾会帮助任何人。
于是,两个人便在这座老庙里相依为伴。老和尚教他辨认药性、调配方子,也教他如何医治眼疾。采药、煎药、敷药,昙鸾一日不落。
昙鸾被老和尚反复叮嘱,被需要、被依赖。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极其珍贵的。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需要,并不一定是因为自己“有用”,而是有人真的愿意把自己的虚弱,交到自己手中。
后来,昙鸾真的开始钻研药理。不止眼疾,连一些疑难杂症,也一点点摸索着学。只是到最后,那位老师父的眼睛,仍旧没能治好。
老和尚临终前,对他说:这世上有些病,是注定治不好的。但你还是要尽力,尽力之后就可以随缘了。
虽然不舍,但昙鸾还是离开了那座老庙。
他靠着给人看病勉强能养活自己,成了一名药师。不再被称为不祥,不再是神神鬼鬼。只是一个行走世间、替人缓解病痛的人。
昙鸾的人生自此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不是被排斥、被恐惧,而是被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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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到沙州时,昙鸾喜欢上了佛窟里的壁画。那些画久经风沙,颜色早已暗淡,却仍保留着最初的线条与神情。
他常常带着几个馒头,一整天待在佛窟里临摹作画。画累了便直接躺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醒来继续画画。
这是一种很安静的活法。不被需要,也不打扰任何人。直到有一天,佛窟里忽然摔进来一个人。
昙鸾被声响惊动,点火一看,竟是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她气息微弱,生命已在生死线上。
他身上钱不多,全拿去买了药,又添了些能下咽的食物。接连几日,他都守在佛窟里,为她清创、换药、喂水。
昙鸾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活她。只是觉得,人既然到了眼前,总不能不管。
几天后,女子终于醒来。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眼神锐利如刀,几乎本能地去拔出兵器。直到看清昙鸾的脸,才慢慢松懈下来。
她叫萧月华,是帝江国的将军。
伤势稍稳后,萧月华执意要以钱财报答。昙鸾却摇头拒绝,一文不取。萧将军因此十分困扰,非要报恩。
“要不,萧将军就请小僧大吃一顿吧!小僧的一点钱都给你买药了,还没来得及赚呢!”
萧月华一愣,随即大笑,爽快答应。在一番乔装打扮后,便和昙鸾一道去街上吃饭了。
昙鸾看着清瘦,却很能吃,可萧月华更能吃!两人各吃了五大碗粗面,引来旁人围观。
追杀萧月华的人也因此识破了她的伪装,两人被迫逃命。一路被逼入一座破庙,无路可退。萧月华当机立断,决定引开追兵。
临走前,她将一个锦盒塞到昙鸾手中,仿佛临终嘱托,“小师父,拜托你替我送去封神阁,亲手交给白虎院院主尊卢皓月!”
这件事以后,昙鸾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是恐惧,而是……惊喜。他发现人只要活着,就很有可能遇见让人心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