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关上,隔绝了后面的对话。
晨光继续在房间里移动,照亮了地上散乱的睡衣,照亮了床单上的褶皱,照亮了这个周日起始的、带着甜蜜混乱的清晨。
八点四十分,厨房里飘出烤蛋糕的香气时,七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过,眼镜后的蓝眼睛冷静清明。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颈侧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以及耳根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悠在烤箱前弯腰观察蛋糕的膨胀情况。
她换了条米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松松挽成髻,用一根铅笔固定——她说这样“有艺术家的随性感”。
但有几缕碎发还是逃了出来,垂在颈边,正好遮住了几个明显的痕集。
“七海海,你说表姐会喜欢巧克力味还是香草味?”她头也不回地问,“我两种都做了,但不知道哪个更好。”
“根据普遍口味偏好,巧克力更受欢迎。”七海正在泡茶,动作标准得像在实验室,“但考虑到你表姐的年龄,香草可能更符合传统喜好。”
“那就都摆出来。”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让表姐自己选——啊!”
她转身时裙摆勾到了料理台边缘的抽屉把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七海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的腰。
“小心。”
悠站稳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手臂范围,反而转过身面对他,手搭在他肩上。
“谢谢七海海。”她笑着说,然后凑近闻了闻,“七海海身上有我的洗发水味道。”
“……我们用的是同一款。”
“所以是‘我们’的味道。”悠满意地点点头,“这样表姐一闻就知道我们感情很好了。”
七海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悠。”他说,“你表姐的儿子顺平……我应该怎么称呼他?按辈分,他该叫你什么?”
悠眨了眨眼:“啊,这个。顺平应该叫我小姨——虽然我只比他大十一岁,但辈分摆在那里。凪表姐是我妈妈的亲姐姐的女儿,所以我们外婆是同一个。我是顺平妈妈的表妹,自然就是他小姨。”
她解释得很清楚,但七海注意到她在说“我妈妈”时,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那你表姐呢?我应该怎么称呼?”
“叫凪姐就好,或者吉野女士。”悠说,“表姐人很好,就是命苦。离婚好多年了,一个人带着顺平,工作换了好几个,家也搬了好几次。这次听说我们结婚搬来东京,特别说要来看看我——其实我知道,她是担心我。”
“担心什么?”
“担心我一个人,担心我过得不好,担心我……”悠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我妈妈那样。”
七海没有追问。
关于悠的父母,她从未主动提过,他也从未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伤疤不需要揭开。
“但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会放心。”七海说。
悠抬起头,对他露出笑容:“嗯,因为有七海海在嘛。”
烤箱在这时发出“叮”的一声。
蛋糕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