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笼罩在未散的晨雾中,湿冷的土腥气混合着香烛残留的微弱气息。
医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指向几座泥土尚新、石碑光洁的坟墓。
“挖。”
村民们赤红着眼睛,将铁锹狠狠铲入湿润的泥土。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男人们沉默而疯狂地挖掘着,只有铁器与泥土石块摩擦的刺耳声音,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第一具棺材被撬开的瞬间。
“啊——!!!”
一个妇女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空气。
棺材是空的。
只有凌乱的和棺木内壁上数道清晰的、带着新鲜的抓痕。
第二具,第三具……更多的空棺暴露在惨白的天光下。
“看到了吗?!”医生站在一个空棺旁,声音因一种确证后的冰冷而嘶哑颤抖,“他们不在这里!他们被其他复活的尸鬼挖了出来!成了他们的一员!”
“我的儿啊——!”一个老人扑倒在儿子的空棺旁,老泪纵横,随即这悲痛化作扭曲的嘶吼,“杀了它们!把那些怪物全找出来!一个不留!!”
看着自己母亲和儿子的空棺,男人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最终化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抡起手中的铁锹,发疯似的砸向一旁的墓碑,碎石飞溅!“走!去把它们从老鼠洞里揪出来!用太阳晒干!用木桩钉穿!!”
村民们化作数股浑浊的洪流,冲向村中每一个可能藏匿黑暗的角落。
一户人家被几个村民围住,只因这家人白天的窗帘拉得太严。
无论里面的老人如何咳嗽着辩白自己只是风寒怕光,还是被几人砸碎了门窗,阳光涌入的瞬间,里面传出非人的凄厉惨叫,紧接着是老人惊恐的哭喊和求饶“放过我儿子吧!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啊!!”
木桩落下时,已不分对象是多么熟悉的面孔。
五条悟微微偏头,对七海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清除‘异常’的过程,本身就在制造新的‘异常’和仇恨。很有趣的悖论,不是吗?”
七海没有回答。
一处地牢被翻开,里面蜷缩着两个紧紧相拥的年轻“人”,他们在阳光下皮肤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青烟。
他们彼此紧紧相拥,看向众人露出解脱的泪水:“杀了我们吧……为什么会是……我们……明明死去了就该彻底死去……”
村民们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是律子护士和小澈……给他们个痛快吧。”
木桩贯穿他们的胸膛。
死去的两人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去。
“他们……真的还认为自己‘活着’。”悠靠在七海身侧,用极低的声音说,带着复杂的叹息,“他们还是保持清醒,不愿意成为尸鬼,宁愿死去……”
“所以才是悲剧。”七海沉声道,“如果只是没有思想的怪物,反而简单了。”
村民处理完这边,满手血腥地走过来,一个男人目光阴沉地扫过这群始终冷静得刺眼的外乡人,最后定格在五条悟和七海身上。
“你们!”他将一根还在滴血的木桩扔到他们脚边,溅起几点泥污,“光会瞪着眼看吗?!是男人就拿起来!跟我们一起干!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下不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气氛骤紧。
几名村民也眼神不善地围了过来。
七海微微侧身,挡在了五条悟和男人之间。
五条悟却笑了。
他低头看看脚边的木桩,又抬头,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毫无暖意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新奇:“哎呀,大叔,你这是在邀请我加入你们吗?真热情。不过抱歉啊,我对使用这种原始工具的经验值是零哦。而且我带着眼罩,万一我手滑,”他挥动手臂,“不小心把木桩戳到了哪位正在英勇战斗的村民大叔背上,那多影响气氛?我比较擅长……嗯,站在安全的地方。”
“……是个瞎子。”男人的火憋在心口但也不好说什么,“算了,那你呢?你不是瞎子吧!”转眼对上七海,手紧紧攥着木锤。
“田政!”尾崎医生的呵斥传来。
他疲惫地看向五条悟和七海,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厌倦和抱歉。
“外乡人,管好自己。别碍事,也别多话,不想来就呆在安全的地方,我们顾不上你们。”他现在没精力处理任何节外生枝,母亲的死像一根刺,在他冷静的表象下隐隐作痛。
他转身,继续指挥对下一处目标的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