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和火把的光芒,撕裂了矿坑深处的绝对黑暗,照亮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岩洞。
光柱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层层叠叠的“人”。
他们有的靠着岩壁,有的直接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有的甚至半埋在坍塌的土石边。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脸色是统一的死寂的苍白,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成百。
整个岩洞,像一个被遗忘的、骇人听闻的集体墓室,又像一个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无比的陈列馆。
“……这……这是……”大川的声音在发抖,握着火把的手青筋暴起。
尾崎医生的脸在手电光下白得像纸,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目光从一具具“沉睡”的躯体上扫过,看到了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孔。
他看到了最近失踪的人,也看到了更早以前、被认为已经“安息”的村民。
“原来……都在这里。”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无比,“白天……它们是睡着的。”
这就是真相。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们之前在村里的猎杀,只是触动了这个庞大巢穴微不足道的一角。
真正的尸鬼大军,原来一直沉睡在他们脚下的山腹之中。
顺平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冰冷的岩壁。
真希和伏黑惠也瞳孔紧缩,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对“异常”的认知。
狗卷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
五条悟难得地沉默了,他环视着这巨大的“尸巢”,六眼能看到的远比旁人更多。
最后,他轻轻啧了一声:“哇哦……这库存量,够开个主题乐园了。”
七海向前一步,对尾崎医生低声道:“它们现在没有活动迹象。但这里太深入,光线和空气都不利。如果惊扰了它们,或者……到了晚上……”
尾崎医生猛地回过神,他看向大川,看向身后那几个面无人色的村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岩洞中央那片沉睡的尸海上。
“不能留。”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个……都不能留。”
这不再是战斗,而将是一场屠杀,对数百“沉睡者”的单方面屠杀。人性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滑向了生存本能的那一端。
矿坑深处的死寂,是被强行按压在冰层下的暗流。
尾崎医生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大川则不断调整着手中木桩的角度,目光在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上反复扫过。
他儿子那张死寂的面容,出现在他脑海中,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露出坚定的神色,他可是亲手杀死了那个猪狗不如的垃圾儿子,就是那家伙杀了医生的母亲。
“心脏……必须贯穿心脏,确保彻底破坏。”尾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否则,即使受伤,它们也能复原。它们只是‘休眠’,不是死亡。动作要快,要准。”
决定已下,但真正动手时,那种心理障碍远超想象。
第一根木桩由一个最悲愤的村民刺向角落一具陌生的老年尸鬼时,那沉闷的“噗嗤”声,伴随着木头与骨骼、肌肉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
几乎就在同时!
“呃——啊!!!”
不是被刺的那具尸鬼,而是稍远处另一具靠坐着的、穿着工装的中年尸鬼,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在火光下没有焦距,先是茫然,随即被身边传来的、因同伴“死亡”而产生的、某种群体性的微弱“惊悸”刺激,瞬间被惊恐和求生的本能填满!
它看到了火光,看到了手持凶器的人类,看到了同伴胸口那根刺目的木桩!
“不……不要!!”它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撞到了身后的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