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轻瓷穿着朴素的衣裤,眉眼低垂,侧脸被光线照着,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整个人的气质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她捧着书册的两只手白皙修长,指甲短净,每一块都长着健康的月牙白。
温轻瓷并不长着那种闺房女人纤纤如玉般的手,她的指侧有几块薄茧,倒是不显粗糙,只一眼就能瞧出来,是读书人握笔磨出来的,是那种只看一眼,便好像能闻出书卷墨香气的手。
念了约莫一个钟头的故事。
陆阑梦既没听进去内容,也没生出困意。
温轻瓷只好停下来。
唯一的声音隐匿起来,卧房就此陷入沉默。
她抬起头,望向陆阑梦,浅色瞳仁里映着床头灯细碎的光芒,格外清亮。
温轻瓷不说话,陆阑梦便主动问她。
“怎么不念了?”
“大小姐躺下听吧。”
温轻瓷没说‘你不躺下,就不会睡过去,那我何时才能离开’这样的话。
她知道,陆阑梦喜欢折腾她,若她表达了这个意思,陆阑梦肯定不会让她如愿。
想到好友之死,温轻瓷眼神不免寒凉了几分。
毕竟眼前这位大小姐,是恶劣惯了的。
果然。
牛乳喝完,陆阑梦把空杯子放在柜面上,嗓音娇慵,似是无意发问。
“你着急走?”
有点不高兴,要同她算账的意思。
温轻瓷把书放到一旁,又伸手取掉了陆阑梦手指上的艾绒垫。
“今日下的针有点重,但淤血排出,夜里应该不会再疼。”
“我不走,若大小姐觉得哪里不舒服,叫我便是。”
居然会说人话了?
陆阑梦诧异看温轻瓷一眼。
知道陆阑梦在看自己,温轻瓷却不看回去,继续拿起书,念了起来。
她坐姿不变,只是不动声色换上了更慢的语速,也改了点讲话的调子。
直到入睡前一刻,陆阑梦模糊的视线里,温轻瓷依旧端正坐着,像一株静默的、能镇痛安神的植物,生长在这弥漫着药香与旧书卷气味的安全的夜里,守着灯,也守着她。
……
温轻瓷起身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垂眸望向榻上的少女。
陆阑梦依旧熟睡,而脸颊朝着她这头,纤浓的睫毛很乖巧地耷着,莹白修长的腿夹住羊绒毛毯,向上蜷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猫。
没多看,温轻瓷漠然收了视线,转身离开。
睡了个好觉。
陆阑梦去学校的路上,难得在车里没打盹儿。
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穿一件长旗袍,外罩米白色羊绒开衫,刚刚好。
上午是乐理知识,下午则去学校的琴房练习,陆阑梦的手还不适宜练琴,便跟密斯说了一声。
身体大过一切,密斯自然是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