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轻瓷嘴唇动了动。
那是一丝极细微的抽动。
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种隐隐的,要绷不住了的前兆。
她抽回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要在饭桌上,说些让人吃不下饭的话。”
“噗——”
对待温医生这样的斯文人,需得把控好分寸。
太轻了不行,太重,也不行。
陆阑梦决定见好就收,彼时语调轻软着上扬,尾音带笑。
“好好好,依你就是。”而后,她拿起筷子,扫了眼桌上的菜,又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萝卜好不好?冬至的萝卜赛人参。”
“……”
温轻瓷并未搭理,安静垂眸,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饭后。
陆阑梦没再逗温轻瓷,而是去了陶嬷嬷的房里。
门关上。
她一言不发地在桌边的圆凳上落座,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陶嬷嬷依旧很局促,在陆阑梦进门时,就站了起来,怎么都不肯坐下。
这里的吃穿住行,都比她原先待着的地方要强得多,甚至还有人做饭洗衣,她住得很舒服。
大小姐显然是关照她的,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可饶是如此,有些话,她依旧不能说出口,预备着日后带进棺材里。
陆阑梦看着陶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她那紧抿着,什么都不肯说的嘴,轻嗤了一声,而后冷冷扬唇。
喝了半杯热茶。
她的胃里,却丝毫暖不起来。
足足酝酿了半刻钟,陆阑梦才开口,语速不疾不徐的,并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自我记事起,就在想,姆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家里有很多关于她的东西,她用旧了的钢琴,她喜欢看的书,她的首饰盒子,她亲手勾线的那些衣裤,鞋子。”
“只可惜,我长得太快,那会儿已经穿不下姆妈做的衣服和鞋子了。”
陆阑梦难得生出几分耐性,讲了这样多的话。
她望向陶静云,那对本就黝黑的瞳仁,这会儿几乎黑得不见底,像是蒙着一层层挥不去的厚重阴霾。
“嬷嬷。”
“我姆妈是难产过世的。”
“但她真是这样走的吗?”
“医案都说姆妈身体康健,胎位也正,最后怎么就难产了?”
陶嬷嬷面露难色:“大小姐……”
陆阑梦蹙眉,不耐烦地打断道:“若还是那些敷衍的话,就不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