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抱着刚擦洗干净、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婴儿,凑到关宝珍眼前让她看了一眼。又给关宝珍洗了胸口给孩子趴着吸奶。关宝珍累极了,只模糊地瞥见一团小小的影子,害羞的心情都没有生出来,嘴角无力地勾了勾,便沉沉睡了过去。真是累惨了。马春梅帮着护士一起料理孩子。这孩子生下来没大毛病,评分也好,很快就裹好,跟着妈妈一起被推回病房。张凤城在外面帮着推床,马春梅则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团柔软的小包裹,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回到病房安顿好,一家人才想起从早上忙乱到现在,谁都没顾上吃饭。小井从家里用煨了一上午的鸡汤下了米面,热乎乎地送了过来。马春梅先盛了一大盆,恭恭敬敬地给杨主任送去,感谢她一早的照应。接着让张凤城赶紧吃,自己却饿过了劲,没什么胃口,只又喝了半碗温着的糖水。她坐在床边,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这孩子,她带过一年,是世界上最省心、最知道疼人的孩子,是生来报恩的。想到前世,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孤身去了美国。那边是吃人的社会,一个孩子,就算带足了钱,又能过得多好呢?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一个半大孩子揣着钱,无异于稚子怀金过闹市。她一直到老死,都没再得到过这孩子的一点消息。很多孩子出了国就断了联系,有时候未必是白眼狼,只是那边的生存,或许比想象中更难,难到连报声平安都成了奢侈。所有人都说丑国好,马春梅心里觉得不好,却说不出所以然,也无力改变。后来她有钱了,却也老了,托人四处打听,音信全无。六十八岁那年,她甚至特意报了个旅行团出国,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唐人街,拿着一张黑白照片,用生硬的词语向陌生的面孔打听一个或许早已变了模样的名字,依旧石沉大海。她收回飘远的思绪,轻轻给孩子喂了点白开水,又换了次尿片。其实用旧布做的尿片,并不比后来的尿不湿差多少。差的,只是大人要时常清洗、用开水烫煮,太累人。旧的软棉布更亲肤透气,不闷皮肤,在那些没有空调的闷热夏天,其实是远胜于塑料薄膜感的尿不湿的。当然,冬天的漫漫长夜,还是尿不湿更胜一筹,能让孩子和大人都睡个安稳觉。所以真不必一提起尿布就如临大敌。家里旧衣服、旧被子多的是,洗干净了,剪成合适的大小,天热时白天用这个就挺好。尿湿了可以洗,真弄脏了洗不出来就扔,还能消耗掉不少旧物。这时候养一个孩子,若只有区区几条尿布轮换,那才是真受罪。两个老太太攒的旧布料不少,提前准备了上百条。马春梅出了主意,关宝珍自己动手,用柔软的旧棉布做了类似尿不湿的三角小短裤,两边用暗扣,里面再塞上叠好的尿布。这样既不容易漏到被子上,脏了直接整条换下来就行,跟后来的尿不湿原理差不多。马春梅让她先做四条试试,关宝珍却兴致勃勃,一口气拼了十条出来,足够轮换了。此刻,小家伙下面穿着舒适的自制尿不湿,上面套着柔软的小衣服,被一条全新的薄棉小包被裹着,睡得正香,小脸安详。马春梅轻轻放下孩子,交给张凤城,低声嘱咐:“看好孩子,把病房门关上,别让外人进来冲撞了。”她嘴上说是怕冲撞,心里防的却是阮甜甜。不过这会儿,阮甜甜正在司家吃饭,还没来得及使坏。司家这顿饭,阮家兄妹俩吃得格外谨慎。阮夫人猜错了。阮北行并非完全不知内情,他隐约察觉到一些门道,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吃饭,而是特意来观察司副师长的状态。桌上摆了六个家常菜,看着寻常,却隐隐飘着一股异样的香气。阮北行哪怕没碰过那东西,也觉得这香味有些邪门。他今天上门带了礼物——味极鲜食品厂里出的两瓶小菜。坐下后,他便说自己胃口不好,只想就着小菜喝点清粥。司夫人一愣:“我没煮粥。”阮北行笑了笑:“那让甜甜给我煮碗面条就行。我:()老太太裸辞做保姆家里家外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