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注意到邓艾的异常。他停止了与陆逊的争执,目光投向那个在舆图下聚精会神的少年。“士载。”“此事,你可有何见解?”被魏延点到名,邓艾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迎上满帐的目光顿时紧张起来。他站直身体,张了张嘴。“艾艾艾”一个字出口,后面的话就像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魏延却很有耐心,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邓艾身上,带着一种鼓励。“士载莫要紧张,慢慢说,不急。”邓艾感激地看了主位上的将军一眼,用力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份紧张与局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结巴奇迹般地消失了。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舆图之前。他的语速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禀将军,据艾曾读过的所有史料图志记载,子午谷之南口在汉中,北口则在长安之南。其长约六百六十里。”“谷内多悬崖峭壁,栈道为前朝所修,历经百年风雨早已陈旧腐朽,多有断绝之处。”“其确如伯言将军所言,大军行进车不能方轨,马不能并骑,乃绝地也。”此言一出,陆逊和王平等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看来,邓艾也是站在反对的一方。有他这个对农事地理最熟悉的人作证,或许能让将军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就连诸葛恪也觉得索然无味,准备收回自己的注意力。但邓艾却话锋一转。“但是!”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些仅仅只是限于朝廷有所记载的官道!”邓艾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那条蜿蜒的黑线上。“舆图上标记的是官府修筑的道路,是为了运输、为了驿传。可在这六百里山川之间,难道就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吗?”“附近生活的山中采药人为了寻一株奇药,会不会踏出新的路径?”“林间的猎户为了追一头野兽,会不会发现隐秘的山谷?”“这些路舆图上不会有标记!史书上更不会有记载!”邓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开始详细阐述自己根据舆图上那些山川和河流走向所做出的大胆假设。“从南口进入子午谷前进八十里,谷道虽窄但地势尚算平缓。此处的难题并非道路,而是林中瘴气。“但我军有那剌将军和他的乌浒蛮兵们!他们自小便生活在交州的深山之中,知晓用何种草药制药可以驱逐山中瘴疠。”“行至一百二十里处有一悬崖,官修栈道在此处彻底断绝,下方是万丈深渊。看似是一条绝路。”“但诸位请看这里!这是一条季节性的溪谷!入秋之后汉水上游水量减少,这条溪谷便会干涸!”“它的河床足以让士卒们快速通过!我们可以沿着河床绕行四十里,完美避开悬崖绝路!”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舆图上飞速移动,仿佛他不是在纸上推演。而是正带领着一支大军,亲身行走在那条死亡之路上。“再往前二百三十里处,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仅容一人通过,极易被伏击。但如果我们不走谷底,反而沿着山脊行走!”他的手指猛地向上移动,攀上了山峰。“这座山的山体坡度,不足四十。对于寻常步卒自然是无法逾越的天险!”“可对于飞浒军和乌浒蛮兵的将士们而言,借助绳索一日之内便可翻越!”“我们在山脊之上行军,谷底的敌人反而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整个帅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邓艾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所震撼。他将那条所有人都认定的“死路”,一块块一片片地分解开来。他将每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都变成了一个可以计算,可以克服的节点。陆逊怔怔地看着邓艾。他脑中那些关于兵法的常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不是谋略。这是对行军跋涉最深刻的理解!是一种根植于山川河流之中的恐怖天赋!王平那张写满刚毅的脸上,肌肉在不自觉地抽动。他征战半生自认熟悉山地作战,可邓艾口中说出的那些细节他闻所未闻。什么瘴气,什么溪谷,什么山脊坡度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木讷寡言的典农校尉吗?诸葛恪脸上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他引以为傲的奇谋妙计,是基于史书典故,基于前人经验的推演。可邓艾的计策,却完全来自于那片山川本身!邓艾的推演还在继续。“粮草确实是此次行军最大的难题。六百里山路转运极为困难,但我们为何要转运,何不破釜沉舟?”“艾已计算过,一名精锐士卒只需携带十日的干粮,再辅以山中野果、野味,足以支撑半月所需。”“子午谷全程六百六十里,我军昼夜兼程轻装简从,急行军十日便可走出谷口!”“我们所需的只是在走出谷口的那一刻,拥有战斗的力量!”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帐内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两个字。魏延提出的计划是疯狂。而邓艾则是将这份疯狂,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变成了理论上的可能!邓艾的手指,终于顺着那条黑线,划过了终点。他的指尖,重重点在了“长安”二字之上。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写满惊骇与不可思议的脸。他再次向着主位的魏延,深深一揖。“将军!”“艾以为,子午谷之计可行!死地,亦是生路!”“艾,愿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必为将军,为我大汉,探明这条通天之路!”帅帐之内,落针可闻。陆逊看着那个身形并不高大,此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的少年。他那双总是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三国:反骨魏延,开局荆州救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