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扶着邓艾,大步跨入中军主帐。帐内灯火通明。早已等候在此的陆逊、诸葛恪、钟离牧、那剌等人齐齐起身,目光汇聚而来。“快,传军医!”魏延将邓艾交到亲卫手上,低声喝令。邓艾强撑着摆手,高烧让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却依旧执拗:“将军,军议艾,还能撑住。”魏延按住他的肩膀,不容他反抗:“军议不差这一时,你邓士载的安危,可比眼下这军议更重要!”亲卫们不敢耽搁,将邓艾送去后帐救治。主帐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魏延手中那卷沾染着汗水与血迹的羊皮卷上。它看起来破旧褶皱,甚至有些肮脏。但帐内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卷羊皮重逾千钧。魏延走到主位前那张巨大的沙盘舆图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羊皮卷缓缓展开,平铺在代表着秦岭山脉的模型之上。那条用朱砂画出的蜿蜒血线,瞬间刺入所有人的眼帘。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曹魏的心腹之地。饶是智计百出的诸葛恪,在看清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陆逊的瞳孔收缩,他一步上前俯身细看。水源、隘口、绝壁、可供藏身的岩洞甚至曹军巡逻队的规模、路线和精确到时辰的通行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最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个被重重圈出的地名。生谷。“十一人去,十人归。一人重伤,一人埋骨子午。”魏延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抽。他伸手指尖点在那张地图上,像是抚摸着牺牲将士的墓碑。“士载他们,用命为我们换来了十天!”“十天之内,只要我们的大军按照这条路线行进,就能如鬼魅般穿过子午谷,出现在长安城下。”魏延抬眼,扫过众人。“子午谷奇谋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补全。”“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动静,一个足以让曹真和司马懿变成聋子瞎子的弥天大谎,来为这宝贵的十天提供绝对的掩护!”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爆开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明白佯攻陈仓的动静虽然大,但还不足以让曹魏彻底丧失对其他方向的警惕。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地图的诸葛恪,眼中爆出一团亮光。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将军,陈仓之围我军势大,曹真与司马懿已深信不疑,认为我军主力尽在于此。”“既然要让他们更乱,不如再乱上加乱!”“我军可否再辟一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彻底陷入我军的障眼法之中?”魏延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那副舆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移动。魏延的手越过了重兵云集的陈仓,越过了长安。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元逊说得对,既然要乱,那就乱他个天翻地覆!”“我决定,分兵!”“我将亲率一万精锐,即刻脱离陈仓主战场!”“兵锋直指陇西,天水郡!”魏延话音落下,整个主帐之内落针可闻。那剌和钟离牧虽然不懂其中全部的谋略,但主帅亲征、脱离主战场这几个字。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双双皱起了眉头。“此事不可!”第一个出声反对的,是陆逊。他脸色大变,一步抢到魏延面前语气急切。“将军!万万不可啊!您是全军主帅三军之魂,岂能亲身赴险?”“倘若倘若有任何闪失,则我大汉数万将士群龙无首,北伐大业,休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况且陈仓佯攻,全赖将军在此坐镇方能牵制曹魏主力。一旦您领兵西去,陈仓兵力必然减弱。”“以司马懿之能,焉能看不出其中破绽?届时子午谷之谋,亦将暴露!”陆逊的反对,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用主帅去冒险,这在任何兵法上都是取死之道。魏延看着一脸急切的陆逊却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伯言,你此言差矣。”他拍了拍陆逊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舆图。“你说的都对,但你看漏了一点。”“正因为我魏延是主帅,我的动向才是这天下间最大也最逼真的诱饵!”魏延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从陈仓直抵天水。“我魏延在关中与曹魏对峙,突然放弃唾手可得的陈仓,反而率领精锐出现在数百里外的天水。你告诉我曹真和司马懿,他们会怎么想?”魏延的目光灼灼,逼视着陆逊。,!“他们会认为我疯了?会认为我怯战而逃?”“不!他们只会认为,我放弃强攻陈仓这个硬骨头,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战机!”魏延的手,猛地指向了陇西更西的方向。“三将军率领的大军已出祁山,兵进陇西!”“我突然出现在天水,在司马懿眼中只有一个解释!”魏延的声音充满了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会以为我这是要与三将军合兵一处,将雍凉主力诱至陇西毕其功于一役,与他们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战略大决战!”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诸葛恪和陆逊脑中的迷雾。诸葛恪更是怔在原地嘴巴微张,脑中无数的念头在疯狂碰撞、推演。魏延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司马懿和曹真非但不会怀疑陈仓兵力空虚,反而会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们会认为陈仓的佯攻,只是为了掩护我主力西去!”“为了应对我与三将军在陇西的会师决战,他们会怎么做?”魏延看向陆逊,一字一顿。“他们不但不会加强子午谷的戒备,反而可能会抽调陈仓附近甚至关中腹地的机动兵力,火速西援陇西!”“他们会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兵力,甚至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陇西战场上!”“而这恰恰为我们子午谷的奇袭部队,创造了天赐良机!”“一个绝不可能再出现的,防备空虚的长安!”整个大帐,安静得可怕。陆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舆图,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魏延。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这个计划太疯狂了!以主帅之尊为诱饵,以数万大军的决战姿态为诱饵。撬动整个雍凉战区的兵力部署,只为了给另一支奇兵创造一个完美的突袭机会。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胆量!棋盘之上,所有人都盯着陈仓。而魏延却掀翻了棋盘的一角,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了石破天惊的一子!这一子不是为了吃掉对方几颗棋子,而是要直接扼住对方的喉咙!陆逊反复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从人性的角度,从战略的惯性思维来看,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计谋!司马懿越是多疑,就越会相信这个判断。因为“魏延亲征陇西”这个信息,本身就具备了最大的迷惑性。终于,陆逊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魏延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骇和反对,变为惊叹与折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神情肃穆。然后他对着魏延,深深地郑重地躬身一拜。“将军此计,是以自身为棋子,撬动整个棋盘!”“逊,拜服!”:()三国:反骨魏延,开局荆州救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