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无心被救回雪落山庄养伤,雷无桀黏在瑾瑜身边的时间便少了些。无心、萧瑟和雷无桀三人之间,总有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瑾瑜未曾提起,为白王治好眼睛后,她曾被秘密召进宫。传旨的是曾有一面之缘的瑾仙公公,马车朴素,走的是宫人采买的偏门。入宫后几番辗转,才到一处僻静暖阁。阁内只有两人,倚在榻上的明德帝萧若瑾,与垂手侍立的瑾宣大监。“灵霜剑仙,”萧若瑾声音透着虚弱,威仪却仍在,“辛苦你跑这一趟。”瑾瑜行礼上前诊脉。指尖搭上腕间不过片刻,她便轻轻蹙眉,脉象虚浮中隐着滞涩,不是病,是毒。且是经年累月、缓缓侵蚀的慢性毒。她收回手,抬眼道:“皇上中的毒可以解。”萧若瑾骤然睁眼,那双深沉的眼里翻起波澜:“毒?”“是,”瑾瑜语气平静,“且需长期接触。”萧若瑾胸膛起伏几下,复又归于沉寂。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镇定:“有劳剑仙。此外……能否查到毒物来源?”“方才进来时我已留意,”瑾瑜环视暖阁,“此刻屋内并无毒源。”一旁的瑾宣忽然尖声道:“放肆!在皇上面前岂可自称‘我’?”“住口。”萧若瑾冷冷打断,目光仍落在瑾瑜身上,“即日起,册封灵霜剑仙为永乐郡主,可见圣不跪,准自称‘我’。”瑾瑜未推辞,颔首道:“谢皇上。”解毒并不复杂。瑾瑜以金针逼出积毒,留下三剂药方。只是萧若瑾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非药石可救。临走前,她让萧若瑾屏退瑾宣,将一枚莹白丹药放在萧若瑾面前。“此丹名‘三日春’,”她声音放得轻,“服下后,可令人于最后三日里气色如常、行动自如,只是三日过后……”萧若瑾凝视那枚丹药,良久,缓缓握入掌心:“朕明白了。”回到雪落山庄时,天色已暗。瑾瑜径直去了萧瑟书房,将宫中事简单说了。萧瑟正写字,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抬眼,眸色深沉:“父皇他……”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管家急禀:“殿下!宫里有旨意给瑾瑜姑娘!”圣旨来得比预想中快。宣旨太监在外院朗声念出“永乐郡主”时,内院里众人都怔住了。雷无桀睁大眼看看外面瑾瑜又看看萧瑟,无心靠在廊柱旁,若有所思地挑眉,司空千落连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只有萧瑟静静立在阶上,望着瑾瑜跪接圣旨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太监离去后,院里一时安静。雷无桀第一个蹦过来,绕着瑾瑜转了一圈:“郡主?小瑜你成郡主啦?”“虚名而已。”瑾瑜将圣旨递给萧瑟,“哥哥收着吧。”萧瑟接过那卷明黄绸缎,指尖抚过冰凉的织纹,低声道:“他这是在为你铺路。”“我知道,”瑾瑜看向他,“也是为你。”兄妹相视,未尽之言皆在眼中。暮色渐浓,雪落山庄浸在一片温暖的昏黄里。远处宫城方向钟声悠长,一声接一声,仿佛在丈量这座皇城最后的时光。雷无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拉住瑾瑜袖子:“管他郡主不郡主,小瑜就是小瑜!”瑾瑜转头,见他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忍不住笑了,反手轻轻握住他手指:“嗯。”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快进键。叶啸鹰联合琅琊王之子萧凌尘起兵逼宫,声势浩大。谁也没想到,萧凌尘却在明德帝当众颁下罪己诏、为琅琊王平反后,与萧瑟并肩而立,反手一剑诛杀了背后搅弄风云的太监浊心。一场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局势越发明朗,赤王萧羽终于坐不住了。眼见皇位渐行渐远,他亮出了最后的底牌,号称神游之下第一人的孤剑仙,洛青阳。洛青阳入天启,于千金台设擂,问剑雪月城三日。整整三日,剑意压城。瑾瑜与莫衣皆未出手,只在台下静观。最后一日,萧瑟登台,天斩剑出世,那一战,满城剑鸣。孤剑仙败走,天启城的风向,彻底定了。明德帝服下了瑾瑜留下的那枚三日春,召萧瑟入宫伴驾。三日里,父子二人说了许多话,也沉默了许多时辰。第三日黄昏,皇帝驾崩,留下两道封龙卷轴,一道传位于永安王萧楚河,另一道,无人知晓内容。那一日,天启城外。无心、雷无桀、司空千落、叶若依、瑾瑜,五人立在官道旁。谁都没有上马车,只是沉默地望着城门方向。风卷尘土,远处农田里的农人早已归家。天色由青转灰,渐渐暗下来。不知等了多久。身后传来马蹄声,很轻,很稳。一人一骑,踏着暮色而来。萧瑟勒马停在众人面前,青衣依旧,眉目间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看向每一张脸,最后目光落在瑾瑜身上,轻轻点了点头。“久等了。”他说。无人应声,却又像什么都说了。雷无桀第一个咧嘴笑起来,司空千落长枪一顿地,无心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叶若依微微颔首。瑾瑜走上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水囊递过去。萧瑟接过,仰头饮了一口。清水润过喉间,也像洗去了这三日宫墙内积下的尘埃。“走吧。”他调转马头,望向官道尽头,“该出发了。”雷无桀翻身上马把瑾瑜拉到身前:“出发,去找我们的江湖!”身后,天启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落地。而他们一行人,就这样策马入了渐深的夜色,将那座刚刚尘埃落定的皇城,永远留在了身后。:()快穿之怀瑾握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