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没理他们。“你为什么觉得,”他慢悠悠问,“抢一回亲就能名扬天下?”百里东君精神一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亲事,这是西南道的登基大典!”他越说越来劲,“反正我已经得罪晏家了,喝喜酒这条路行不通。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堂堂正正抢这门亲!”他站起身,比划起来。“到时候,满座宾客,看我如神兵天降——”“掌柜的,”司空长风咳了一声,“过了。”百里东君意味深长地冲他摇了摇手指。然后他看见了瑾瑜。她站在司空长风身后,安安静静看着他。他忽然顿了一下。胸口那团热腾腾的火气,好像被人轻轻盖了一层纱。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刚才那些话忽然有些……不对劲。但他很快把那点不对劲晃开了。他朝瑾瑜眨了眨眼。看我这主意不错吧?瑾瑜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很平静。雷梦杀在旁边“哦”了一声。“原来你小子是为了女人。”百里东君回过神:“那又怎样?”“不是,”雷梦杀说,“你就没想过?你为了一个女人去抢别人的亲,她知道这事儿,能高兴?”百里东君听见“抢别人的亲”这几个字,下意识又看了瑾瑜一眼。她已经低下头,在给自己倒茶。他梗着脖子反驳:“这有什么的?你们北离八公子不是都去吗?有你们给我作证,我这可是为了生死义气!”雷梦杀点着头,走了。百里东君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去吗……应该去吧。”一只手落在他肩上。“没关系,”瑾瑜说,“他们不去,我帮你。”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眉眼弯弯。“就知道瑾瑜最好。”瑾瑜收回手。“本来就想多走些地方,”她说,“这次帮你抢完亲,我就走啦。”她顿了顿。“提前祝你名扬天下。和你的仙子姐姐,有情人终成眷属。”百里东君的笑容定在脸上。“走?”他问,“走去哪?”他没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急。“瑾瑜,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游历吗?你还说陪我把东归开遍北离呢。”瑾瑜看着他。那目光很轻,像落在他脸上的一片叶子,停一会儿就会被风吹走。“傻子,”她说,“你要去抢别人的亲了,身边还跟着个姑娘游历。你的仙子姐姐知道了,还来找你吗?”她顿了顿。“又不是不见你了。会来找你喝酒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百里东君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她走。司空长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掌柜的这不是……喜欢人家吗?可他心里又有那个约定了。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司空长风挠了挠头,替兄弟发愁。瑾瑜走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她松开攥了一路的拳头。掌心是几个深深的月牙印。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手心里,把那几道印子洇湿了。她抬手抹了一下脸。没事。整理一下心情就好了。一直到成亲那日,瑾瑜才来汇合。她换了身衣裳,浅金色的改良流仙裙,比往常多几分利落,裙摆短了寸许,袖口收紧了。没等她走近,百里东君已经跑过去,双手扶住她肩头。“瑾瑜,你去哪儿了?”他声音发紧,“我找了你好久。”瑾瑜仰着脸看他,笑得明媚,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头一回参与抢亲,”她说,“有点兴奋,去买了些东西。”她从袖口摸出个小布袋,晃了晃。“还给你们带了礼。等会儿拿给你们。”她把布袋往怀里一揣,抬头看他。“可以走了吗?我急着看你扬名天下呢。”百里东君没说话。他看着她,胸口忽然闷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她明明在笑,笑得和往常一样,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把手轻轻按在心口。瑾瑜看见了,敛了笑:“东君?不舒服?”他用力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他把手放下,“走吧。”司空长风站在旁边,看看百里东君,又看看瑾瑜。瑾瑜朝他点了点头。他回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婚宴已至拜堂。“等一下。”满堂宾客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百里东君抬脚跨进门槛。“客人都还没到齐,喜宴就开席了,”他说,“这就是西南道老大的待客之道?”顾五爷认出了他。“你是?”百里东君站定。“客人。”顾五爷沉下脸,朝他走来。,!“小兄弟,顾家未曾发帖与你,”他问,“敢问客为何来?”“抢亲。”两个字落下,满堂剑拔弩张。顾五爷停住脚步。“抢亲?”“不错,”百里东君对上他的视线,“抢亲。”晏别天仍坐在主位上,遥遥望过来。“小兄弟,”他开口,不紧不慢,“念在一面之缘,奉劝你一句,莫要胡言。”百里东君笑了一声。“你们哪只耳朵听见我胡言了?”他扫了一眼满堂宾客,“没请我,是你们请不起。但我来了,你们也只能以上宾待我。”晏别天看着他,慢慢直起身。“小老板,”他说,“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他顿了顿。“你们好像不太懂得珍惜。”他身后一道人影暴起,直扑百里东君。那人才掠出五步,眼前忽然多了一抹浅金。瑾瑜拦在他身前,抬手。那人浑身一颤,僵在原地,直挺挺向后倒去。晏别天霍然站起。“你们这是打定主意来搅局了。”他看向顾五爷,“顾五爷,让所有人一起上。”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瑾瑜动了。宾客只见一抹浅金色的影子在堂中飘忽来去,所过之处,兵刃落地,人仰马翻。没有人能越过她接近百里东君身周三丈。百里东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身影。他见过瑾瑜很多面。安静翻书的样子,低头记账的样子,被他气到追着他跑的样子,摸着白琉璃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没见过她这样。招式凌厉,毫不留情,像一把出了鞘的剑。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打架这么好看。晏别天和顾五爷同时出手了。瑾瑜境界比他们都高,可人太多了。她渐渐有些吃力防护。百里东君收回视线,忽然扬声。“琉璃!”满堂一静。所有人循声望去,看向那个蒙着盖头的新娘子。瑾瑜也收了势,退回来,立在他身前。晏琉璃掀开盖头,疑惑地看着这个扬言抢她亲的少年。百里东君咧嘴一笑。“憨货们,”他说,“看错啦。”地动山摇。房顶骤然塌下一角,一条巨大的蛇尾横扫而入,拦在百里东君和瑾瑜身前的护卫像纸片一样被扫飞出去。一颗硕大的蛇头探进来,通体莹白,犄角如银。百里东君仰头笑起来。“小白!”白琉璃扫视一圈,满堂噤声。它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巨大的头颅,安静地垂在百里东君身侧。百里东君足尖轻点,旋身而起,稳稳立在那颗蛇首之上。衣袂翻飞,少年意气。瑾瑜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她忽然想起乾东城外的山道,他也是这样站在白琉璃头上,朝她伸出手,笑着说“瑾瑜快上来”。那时候她腿软,撞进他怀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她笑了一下。也好。就让这好感,有始有终。就让这意气风发的少年,永远鲜衣怒马,挥斥方遒。:()快穿之怀瑾握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