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隘口的第一道防线,在奴隶死士营不顾性命的冲击和讨虏军精锐步卒紧随其后的雷霆一击下,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朽堤,轰然崩溃。大宛军的士兵们虽然骁勇,但在经历了长时间应对奴隶疯狂进攻的消耗后,体力与意志都大不如前。他们看着那些装备精良、队形严整如同钢铁堡垒般推进的讨虏军重步兵,再看着满地狼藉、血流漂杵的惨烈景象,心中的防线也一同崩塌了。抵抗变得零散而无力,士兵们开始仓皇后撤,试图逃向后方更高、更坚固的第二道壁垒。“稳住!不许退!给我顶住!”大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整防线,但溃退之势已成,难以遏制。讨虏军的步卒长矛如林,刀光似雪,冷酷地收割着敢于顽抗者的生命,将战线不断向隘口深处推进。高坡上,大宛王阿悉烂达干目睹着这一切,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身披镶满宝石的黄金锁子甲,头戴插着华丽翎羽的王盔,本应威武不凡。但此刻,他华丽的铠甲沾满了部下溅起的血点,头盔下的双眼因暴怒而充血,猩红一片。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他最精锐的战士,被一群如同野兽般、连皮甲都没有的奴隶消耗殆尽!他看到了那些汉人将军,竟然如此毫无怜悯地驱赶着那些肤色长相各异的奴隶去送死,用他们的血肉和哀嚎来换取进攻的坦途!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彻头彻尾的亵渎!是对勇士尊严的践踏!更是对他这位大宛之王的巨大侮辱!“无耻!卑鄙!!毫无人道!!!”阿悉烂达干猛地抽出腰间的镶金弯刀,刀锋指向隘口下方正在指挥步卒推进的郝摇旗中军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充满了暴怒与鄙夷。“汉人的统帅!你这懦夫!只敢驱赶奴隶来送死吗?”“你玷污了勇士的荣耀!你不配为将!”他的怒吼如同惊雷,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和哀嚎。许多正在溃退的大宛士兵也听到了他们王的咆哮,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眼中重新燃起愤怒的火光。是啊,敌人如此卑劣,竟驱使奴隶消耗他们!阿悉烂达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亲自出战,以最英勇的方式,击碎敌人的卑鄙伎俩,挽回士气,重振军威!他要用汉人统帅的头颅和鲜血,来洗刷这奇耻大辱!“大宛的勇士们!”阿悉烂达干高举弯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随你们的王!诛杀此獠!”“让这些卑鄙的汉人,见识我们大宛弯刀的神威!”“为了家园!为了荣耀!杀——!”“为了大王!为了荣耀!杀!!!”王驾亲卫和周围被激怒的大宛精锐骑兵爆发出狂热的呐喊。阿悉烂达干一马当先,如同金色的闪电,率领着数百名最骁勇的亲卫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高坡上狂飙而下,直扑隘口处讨虏军锐气正盛的先锋阵列!马蹄踏过地上的尸骸和血泊,溅起漫天血泥,气势惊人!“大王出战了!”溃退中的大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转身,跟在骑兵洪流之后,发起了凶猛的反扑!整个赤岩隘口的战局,因为大宛王的狂怒亲征,瞬间出现了逆转的危险倾向!讨虏军前锋步卒猝不及防,面对如此悍勇决死的骑兵冲锋,前排士兵瞬间被撞飞砍倒,严整的阵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中军帅旗下,郝摇旗冷冷地看着那团裹挟着惊人气势冲杀而来的金色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冷酷光泽。他等的就是这个!“传令!前锋步卒,稳住阵脚,原地结圆阵防御!骑兵两翼,不许妄动!”郝摇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炮营!目标——敌军王旗!所有火炮,霰弹装填!”“得令!”传令兵飞奔而去。炮营阵地,训练有素的炮手们早已将火炮调整到位,冰冷的炮口微微上扬,对准了正狂飙突进的金色洪流。沉重的铅制霰弹被塞入炮膛。阿悉烂达干和他的骑兵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狠狠楔入了讨虏军前锋的阵列。弯刀挥舞,血光迸现,讨虏军士兵顽强抵抗,但依然被逼得步步后退。阿悉烂达干挥刀劈翻一名讨虏军什长,怒吼连连。“汉人统帅!滚出来与我一战!懦夫!”他距离讨虏军的中军帅旗,只有不到两百步的距离了!就在此时——“放!”炮营指挥官手中的令旗狠狠劈落!“轰轰轰轰轰——!!!”数十门火炮在极其精准的时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火光喷吐,烟雾弥漫!无数致命的铅丸如同地狱中刮起的死亡风暴,瞬间覆盖了阿悉烂达干骑兵冲锋集群的前锋和核心区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不是针对坚固壁垒的实心弹,而是专门屠杀密集冲锋骑兵的霰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高速冲锋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钢铁之墙!冲在最前面的阿悉烂达干的坐骑首当其冲,健硕的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马颈、马胸瞬间被数十颗铅丸洞穿,血雾爆开!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阿悉烂达干狠狠地向前抛飞出去!“噗!”“咔嚓!”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位刚刚还在耀武扬威、怒斥敌人“无耻”的大宛王,如同一个沉重的破布口袋,重重地砸落在冰冷坚硬、遍布碎石和尸骸的地面上!落地瞬间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他头上那顶华丽的王盔被甩飞出去,露出一张因剧痛而扭曲、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庞。更致命的是,一枚角度刁钻的流弹碎片,恰好击穿了他黄金锁子甲相对薄弱的腋下部位,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右胸!鲜血,正从狰狞的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华贵的王袍和身下的土地。“呃啊……”阿悉烂达干试图挣扎着爬起,但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让他只能徒劳地抽搐着,大口咳出血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刻骨的怨毒。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展示勇武的冲锋,竟会以如此屈辱、如此窝囊的方式结束。“大王!!!”他身后幸存的和刚刚士气大振反扑上来的大宛士兵们,目睹这如同神罚般的打击和他们王者的惨状,瞬间魂飞魄散!刚刚鼓起的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王旗倒了?!大王……死了?!然而,杀戮并未结束。就在大宛军陷入巨大混乱和悲恸的瞬间,那些被驱赶在最前线、早已杀红了眼、仅存数百人的死士营奴隶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督战队的逼迫和眼前巨大战功的诱惑下,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的兽性!“杀了他!杀了他有饭吃!”“那是他们的王!砍下他的头!”混乱的胡语嘶吼声中,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奴隶,挥舞着沾满血污的弯刀,无视了周围混乱的大宛士兵,嗷嗷叫着扑向了倒地重伤、失去抵抗能力的阿悉烂达干!他们眼中只剩下食物和生存的欲望,以及对曾经压迫者的极端仇恨。“保护大王!!!”几名忠诚的亲卫目眦欲裂,试图冲过来阻拦。但奴隶们的人数和疯狂远超他们的想象。刀光乱闪,血肉横飞!阿悉烂达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奴隶,狰狞着面孔扑到他的身上!他徒劳地举起手臂格挡,嘶吼着。“滚开!你们这些贱奴!”回答他的,是数把狠狠劈砍而下的、冰冷的弯刀!“噗嗤!噗嗤!噗嗤!”刀锋入肉,骨断筋折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曾经高贵威严的大宛之王,瞬间被乱刀淹没。他的怒吼戛然而止,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凝固的、极致的屈辱和怨毒。“大王——!”忠心的亲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被一群疯狂的奴隶活活砍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这一幕,成了压垮大宛军最后一丝战意的巨石。“大王死了!大王被奴隶杀了!”“魔鬼!他们是魔鬼!”“逃啊!快逃啊!”彻底的崩溃发生了。失去了王者和主心骨的大宛军,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再也无心恋战。他们惊恐地丢下武器,如同无头苍蝇般转身向后方的山谷深处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赤岩隘口剩余的防御工事形同虚设。帅旗下,郝摇旗冷漠地放下了手中的单筒千里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他缓缓抽出佩刀,向前一指,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敌酋已死!大宛军溃!”“荡虏营!全军突击!追亡逐北,不留活口!今日,踏平赤岩口!”“杀!!!”憋足了劲的讨虏军骑兵如同脱缰的猛虎,从两翼呼啸而出,步兵方阵也迈着整齐而冷酷的步伐,碾过满地的尸骸和重伤者的哀嚎,向着崩溃的大宛军席卷而去。赤岩隘口,这个大宛部的东方屏障,在弥漫的血腥和浓烈的硝烟中,宣告易主。西域的天,似乎又向华夏倾斜了一分。而郝摇旗的目光,已经越过隘口,投向了更西边、那传说中盛产汗血宝马的大宛王城。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南明最后一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