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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蒸汽试验（第1页）

京师西郊，皇家军器总局深处。一座新落成的巨大厂房内，空气炙热而沉闷，弥漫着浓烈的煤炭燃烧气味、机油味和一种金属在高温下特有的气息。沉重的机械运转声轰鸣不止，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脚下的青砖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数十名身着深蓝色工服、头戴藤盔的工匠和穿着制式军服的监造官，正紧张地围拢在厂房中央一台庞然大物周围，人人脸上都带着混合了激动、疲惫与一丝敬畏的神情。那庞然巨物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由厚实铸铁制成的卧式圆柱形锅炉，表面铆钉密布，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般从锅炉延伸而出，连接着旁边一个更为复杂的钢铁结构……巨大的飞轮、坚固的曲轴连杆、精密的滑阀装置…这便是格物院牵头，军工大匠沈三针主持，依据《永乐大典》残卷中寻回的“火轮船汽转机关”图样及说明，集合帝国顶尖工匠之力，耗费近两年时间，最终自主试制成功的首台大型实用蒸汽机原型机……“乾元”！“加压！”沈三针嘶哑着嗓子吼道，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浸透了衣领。这位年近六旬，凭借高超技艺与为帝国贡献获得巧匠子爵位的老匠人，此刻精神高度亢奋，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一份图纸。鼓风机发出更大的咆哮，炉膛内烈焰升腾，灼热的火舌舔舐着锅炉底部，锅炉气压表的指针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粗壮的蒸汽管道开始发出沉闷的嘶鸣，白色的蒸汽从一些法兰连接处丝丝缕缕地逸出。“开阀！联动！”沈三针的声音带着破音。负责阀门控制的年轻工匠猛地扳下一个沉重的黄铜手柄！“嗤……！！！”一股炽热的白色蒸汽带着震耳欲聋的尖啸，猛地冲入气缸！巨大的活塞连杆在蒸汽的狂暴推力下，猛地向后运动！吱嘎…轰隆隆！沉重的曲轴被连杆带动，开始艰难地、缓慢地转动起来！连接在曲轴末端的巨大铸铁飞轮，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仿佛极不情愿地开始克服自身的巨大惯性和轴承的阻力，一寸一寸地旋转！“动了！动起来了！”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然而，欢呼声未落，异变陡生！“砰！嗤……！”靠近气缸前端一处蒸汽管道的法兰连接处，一团更浓更急的白汽猛烈喷出！巨大的压力瞬间失控！同时，飞轮刚刚转动了不到半圈，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速度骤然减缓，在巨大的阻力下艰难地挣扎着，眼看就要停滞！“密封垫！快！密封崩了！”有人失声尖叫。“润滑！连杆轴承过热卡死了！”负责润滑的工匠惊恐地喊道。厂房内瞬间一片混乱。欢呼变成了惊呼和焦急的呼喊。沈三针脸色煞白，扑到失控的漏气点前，滚烫的蒸汽灼烧着他的手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喷涌的白色汽柱，眼中布满血丝。几个年轻的工匠拿着备用的石棉垫片和工具试图抢修，却被高温蒸汽逼得无法靠近。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人群后方敏捷地挤了进来。正是被吴宸轩破格提拔为火炮研究所监造，因弹道演算在西域防护林工程中立功，刚被召回京师的少年天才周墨！“沈老！试试这个！”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手中拿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黑乎乎泛着金属光泽的方形垫片，边缘似乎还涂着一层散发着奇异气味的灰色膏状物。“这是用西域苦水煤矿附近找到的黑石脂（石墨）混合精炼桐油和硫磺熬制的密封脂！还有这个垫片，是掺了少量锡粉的熟铅片，更软更韧！”时间紧迫，沈三针甚至来不及多问，一把抓过垫片和密封脂，对那几个抢修的工匠吼道：“快！按他说的！清理法兰面，涂厚厚一层那灰膏，再垫上铅片！快！”工匠们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滚烫的蒸汽灼伤了他们的手，但没人退缩。奇迹般，当那掺了石墨的奇特密封脂和柔软的铅垫片被压紧后，狂暴喷涌的蒸汽竟真的被遏制住了，只剩丝丝缕缕的泄漏！“润滑！”周墨又转向另一边，指着那因过热而发出哀鸣的连杆轴承部位，“用纯蓖麻油！里面加磨细的石墨粉！快！”一桶特制的润滑油被泼了上去。刺耳的摩擦声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压力再次稳定，蒸汽重新被导入气缸。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巨大的飞轮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猛地加速转动起来！起初还有些滞涩，但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连杆带动活塞，发出铿锵有力的往复声，曲轴旋转如飞！沉重的轰鸣声变得浑厚而富有节奏，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就在这时，厂房大门被推开。吴宸轩在方光琛及几名侍卫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显然，他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巨大的轰鸣和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但吴宸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台正在稳定运转、仿佛拥有无穷力量的钢铁巨兽。“臣等参见陛下！”震惊中的沈三针、周墨和所有人连忙跪下。吴宸轩抬手示意免礼，直接走到距离蒸汽机不足十步的地方停下。巨大的飞轮就在眼前飞速旋转，带起的风压吹动着他的袍角。灼热的气流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都无法影响他分毫。他凝视着这台凝聚了无数智慧与汗水、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机器，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剑，穿透了弥漫的蒸汽，仿佛看到了铁轨在它牵引下贯通南北，巨舰在它驱动下劈波斩浪，矿山在它力量下被更深地掘进…“好！”吴宸轩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此物，可比十万雄兵！”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沈三针、周墨和在场所有激动不已的工匠与官员：“沈三针！”“臣在！”“擢升工部侍郎衔，总督‘格物院蒸汽机局’！”“周墨！”“学生在！”“兼领蒸汽机局副监造，秩五品！”“即日起，军器总局划拨专地，扩建蒸汽机工坊！户部调拨白银一百万两，工部征调全国精熟工匠，不拘出身，凡有一技之长者，尽数征召！所需物料，举国优先供给！”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方光琛身上：“光琛！”“臣在！”“给郝摇旗、李定国去信！西域筑路、辽东矿场、水师新舰，所有这些地方，需要多少台蒸汽机，让他们即刻报数！告诉沈三针和周墨，半年内，朕要看到十台这样的机器投入实用！一年内，朕要它在矿山抽水、铁厂锻锤、乃至…铁轨之上，轰隆作响！”命令如同铁流倾泻，带着席卷一切的磅礴气势。蒸汽机的轰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仿佛是新纪元的号角。帝国这台更为庞大精密的机器，在吴宸轩意志的驱动下，即将迎来一场由这喷薄蒸汽掀起的、前所未有的效率风暴。钢铁巨兽的心脏已然跳动，帝国的筋骨，正被注入超越时代的力量。：（）南明最后一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