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机场的贵宾室里,陈卫东抬手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距离飞往旧金山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沈清如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开一本美国旅游指南,但眼神明略显飘忽。她今天穿了陈卫东给买的那件米白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蓝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这身打扮既得体又不显张扬,但沈清如显然还不习惯,时不时拽拽衣角……“放松点。”陈卫东拍拍她的手背,“就当是去旅游了。”“嗯……”沈清如点头,声音还是有点紧。贵宾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穿着65式军装的女兵,肩章显示是文工团干部。她个子高挑,齐耳短发,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居然是陈卫红。“哥!”陈卫红一眼就看见了陈卫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但在距离还有两三米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快速扫过贵宾室四周——吧台后的服务员、角落里看报纸的中年男人、窗边打电话的女士。然后她才张开双臂,给了陈卫东一个结实的拥抱。“哥!可算见着你了!”陈卫红声音响亮,但在拥抱的瞬间,嘴唇贴近陈卫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小心有人在监听,正常说话。”随即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声音恢复到正常音量:“哥!你们公司那个电磁炉真好用!我们文工团炊事班试用了,炒菜快还不冒烟!姐妹们都说想买!能不能给个内部价啊?”陈卫东会意,配合着演戏,摆出老板派头:“多大点事儿!想要哥送你十个!回头我跟韩婧说,让她安排人送你们团里去!”“真的啊?那可说定了哦!”陈卫红笑着,这才装作不认识地看向沈清如,“这位是……”“沈清如,我的秘书。”陈卫东眨了眨眼介绍道,“清如,这是我妹妹卫红!”沈清如差点没憋住笑,连忙站起来,装作有点紧张地伸出手:“陈、陈同志你好……”“哎呀叫啥同志,叫卫红就行!”陈卫红也差点没忍住笑,赶忙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睛弯成月牙,“清如姐是吧?你真漂亮!还是我哥可真有眼光,找了个这么好看的秘书!”沈清如被妹妹调侃,脸唰地红了:“没、没有……”“行了,别逗人家!”陈卫东打圆场,“卫红,你这次来香江是……”“还能干啥?慰问演出呗!”陈卫红在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地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我们团在澳门有任务,顺路过来看看你!哥,你这趟去美国要多久?”“两个月左右吧。”“那么久啊……”陈卫红吃着葡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贵宾室角落那个看报纸的男人,“清如姐也去?”“嗯,工作需要。”沈清如小声回答。“那可得照顾好我哥。”陈卫红笑着说,“他这人吧,工作起来不要命,吃饭睡觉都能忘!清如姐,你可得盯着他点。”“放心吧!我会的。”三人又聊了些家常,主要是陈卫红说家里的事——母亲身体还好,街道办给评了“光荣军属”,老房子要拆迁了,可能明年能分新房……都是些看似平常的话。但陈卫东听得仔细。母亲身体“还好”?前几天妹妹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母亲那边有麻烦?……聊了十几分钟,陈卫红忽然站起来:“哎呀,我得去补个妆!哥,陪我去下洗手间呗?我这包有点沉,你帮我拎着。”她拎起那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确实鼓鼓囊囊的。陈卫东会意,起身接过包:“行!就会抓你哥当劳力!清如,你在这儿等会儿,我们去去就回。”“一天天没个正形,你们聊会天,我去买点喝的。”沈清如很懂事,拿起钱包往吧台走,给兄妹俩留出空间。残疾人洗手间在贵宾室最里面,空间相对独立。陈卫红反锁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快步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说话声。“哥,时间不多,你认真听我说。”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化妆镜,假装补妆,眼睛却盯着镜子里映出的门口方向,“国家需要你以商人身份做三件事……”陈卫东靠在门边,点头:“你说。”“第一,获取d全套技术——不仅是专利授权,要包括设计图纸、生产工艺、关键参数。最好是能挖到核心技术人员!”“第二,接触名单上的美籍华人科学家。”陈卫红从化妆镜背面抠出一个微型胶卷,迅速塞进陈卫东手心,“这是名单,还有国内半导体现状报告……看完必须销毁。”胶卷只有指甲盖大小,还带着体温。“第三,在旧金山设立‘东方资本美国研发中心’。”陈卫红语速极快,“名义上是研究新一代电器,实际上要作为我们在北美获取技术的情报站。赵政委会安排人我们的人进去,你需要提供身份掩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卫东握紧胶卷,惊讶的看着她,感觉掌心都在出汗:“卫红,你……你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文工团员?绝对不可能!这种级别的任务,这种谍战式的交接……陈卫红苦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骄傲:“文工团员是身份掩护。哥,我是‘白山’系统的新联络员!”“白山”!陈卫东瞳孔微缩。原本猜出她的身份有点复杂,但现在看来……“赵政委说……”陈卫红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我才是你最信任的人!其他联络员都有可能叛变,让你多留心点……”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陈卫东背后一阵寒意。内部出问题了?什么时候的事?泄密到什么程度?这次d任务,有多少人知道?索尼那边会不会……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知道了。”陈卫东把胶卷塞进西装内袋,“还有别的吗?”“妈让我告诉你……”陈卫红眼圈忽然红了,但很快忍住,“关于爸的事……等你回国,她会亲口跟你说!爸他……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叫不是我想的那样?陈卫东心脏猛地一跳。“还有这个。”陈卫红从挎包最底层摸出一个小铁盒,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打开它!里面有求救方式和备用身份……但记住——只能用一次,用过就必须撤离!”陈卫东接过铁盒,沉甸甸的。“哥……”陈卫红看着他,声音哽咽了,“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不能失去你……”陈卫东伸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放心吧!你哥命硬,阎王爷不收。”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卫红迅速调整表情,补了口红,大声说:“好了好了,就知道催!马上出去!”她打开水龙头洗手,从镜子里给陈卫东使了个眼色。陈卫东点点头,打开门。外面站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看见他们出来,点头哈腰:“不好意思,打扰了。”“没事。”陈卫东微笑,拉着陈卫红往外走。回到贵宾室时,沈清如已经买了三杯咖啡回来。她看着兄妹俩,眼神里有关切,但什么都没问……“清如姐,我哥就交给你啦!”陈卫红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写信骂他!”“他不会的……”沈清如笑着说。广播响起登机通知。陈卫红站起来,最后拥抱了陈卫东一下,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哥,胶卷第三张照片后面有密写,要用密码本。”然后她松开手,笑着挥手:“一路平安!记得给我带美国巧克力!”“知道了。”陈卫东也笑。转身走向登机口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70年代,我在长白山下当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