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9日,凌晨4点,秀山屯后山基地实验室。吴博士佝偻着背,花镜滑到鼻尖,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最后一片d芯片。“第50片……封装完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陈卫东站在操作台旁,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已经两天没刮。他俯身看着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凝聚了三个月心血的芯片,喉结滚动了一下。“吴老,您去歇会儿。”“歇什么?”吴博士推了推眼镜,眼睛里却闪着光,“我这辈子在cern搞了三十年研究,发过十几篇论文,得过国际奖项……但都比不上今晚。”“卫东,你知道吗?这片芯片,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陈卫东重重点头,接过封装好的芯片,递给旁边的李国华。装配车间里,另一场战斗正在进行。林雪薇穿着白大褂,正在调试光学系统。她设计的这套镜组,用上了从香港紧急采购的德国肖特玻璃,配合吴博士的d芯片,理论上能达到300米的有效观测距离。“雪薇,电源模块好了。”陈卫东走过来,递上一个烟盒大小的金属盒,“镍镉电池组,8小时续航,重量控制在400克。”林雪薇接过,仔细检查:“电压稳定吗?”“稳定。我让羊城那边的厂子特制的,加了三重保护电路。”陈卫东顿了顿,“就是贵,一个成本就要两百块。”“命比钱贵。”林雪薇轻声说,开始将芯片、镜组、电源模块组装进一个军绿色的望远镜壳体里。壳子是军工厂特批的,原本用于炮兵观测镜。现在里面装着的,是中国第一代自主研发的夜视装备。凌晨5点30分,装配车间的门开了。林雪薇双手捧着一台完整的设备走出来,声音微微发颤:“第一台‘长白山-1型’夜视仪……完成了。”所有人围了过来。陈卫东接过设备,手感比预想的轻——只有33公斤,估计和美国现役的anpvs-5差不多重了。他走到实验室外的空地,举起设备,对准远处的山林。按下开关。视野里,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瞬间变成清晰的绿色图像。树干、枝条、甚至雪地上野兔留下的脚印,都看得清清楚楚。“有效观测距离?”陈卫东问。“实测320米。”林雪薇拿着测试报告,“比设计指标还高20米。电池续航时间8小时12分钟。低温环境下性能下降不超过15……”陈卫东放下设备,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成了。真的成了!“立即批量组装!”他转身下令,“天亮前,必须完成100台!”“是!”装配车间里响起一片应和声。工人们分成三条流水线:芯片封装、光学装配、总装调试……每个人都像上紧的发条,动作迅速而精准!沈清如默默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陈卫东接过,茶杯的温度透过搪瓷传到掌心,让他冰冷的手有了一丝暖意。“你多久没睡了?”沈清如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疼地问。“没多久吧,记不清了。”陈卫东喝了口茶,苦得皱眉,“这么苦!这什么茶啊?”“苦丁茶,提神的。”沈清如轻声说,“卫东,别把自己逼太狠。”陈卫东摇摇头,看向窗外依然漆黑的天色:“清如,你知道现在南方边境是什么景象吗?”沈清如沉默。“20万解放军,已经进入热战状态。炮口对准越军阵地,战士们趴在潮湿的堑壕里,随时等着吹响冲锋号。”陈卫东声音低沉,“他们中很多人,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家里有父母等着,有姑娘盼着……”他顿了顿:“我们早一天把装备送上去,他们可能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希望。”沈清如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一直坚强、一直从容、一直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露出了最深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做得不够,救不了那些年轻的战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清如轻声说,“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陈卫东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凌晨6点,天还没亮,秀山屯小学操场。三架直-5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惊醒了整个屯子。巨大的风压卷起积雪,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赵政委从第一架直升机上跳下来,大步走向等候在操场边的陈卫东。“卫东,东西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陈卫东指向身后,“100台‘长白山-1型’夜视仪,200台单兵对讲机,500套防弹背心,还有……50片备用d芯片,200块备用电池!”赵政委看着那些打包整齐的木箱,眼眶发热:“好……好啊!前线已经开打了就等这些宝贝了!”,!屯里的百姓已经被惊动,纷纷披衣出门。看到操场上忙碌的景象,不用招呼,自发地排成了两条长龙。“传起来!”王振军站在箱子旁大吼。第一箱夜视仪被抬起,从一个人手中传到下一个人手中,沿着人链,稳稳送进直升机舱。其其格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对着直升机喊:“解放军同志!一定要平安回来!”老书记拄着拐杖,对着每一架经过的直升机敬礼——那是老军人最朴素的敬意。陈佩佩拉着妞妞的手也来了。六岁的妞妞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人们严肃的表情,也学着举起小手:“叔叔打跑坏人!才能接妈妈早点回家!”她只记得小石头姐姐说妈妈也在南方工作……陈卫东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疼。他蹲下身,摸摸妞妞的头:“对,叔叔们去打坏人。等坏人打跑了,妈妈就回来了。”“嗯,拉钩!”妞妞伸出小拇指。陈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和妞妞拉了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嗯,变了是小狗。”陈卫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我可真狗啊……”最后一箱物资装机。陈卫东走到飞行员面前,握住他的手:“同志,这些装备早到一小时,可能就多救一些咱们的战士!拜托了!”飞行员是个三十多岁的连长,脸上有一道伤疤。他立正,敬礼:“陈卫东同志,我代表前线将士谢谢你!保证完成任务!”三架直升机依次升空,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融入南方的夜空。陈卫东站在原地,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沈清如走过来,给他披上军大衣:“回吧,外面冷。”“再等等。”陈卫东说,“我想看着他们飞远。”……:()70年代,我在长白山下当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