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没听说过“跑步机”,不过听名字也大概能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有那种东西。”他回道,然后想了想,“的确,虽然你暂时没有战斗的必要,但身体的锻炼不能落下。明天起,我早晚锻炼时都会叫上你,先测试一下你的身体素质,然后我会给你安排体能课。”
“很好。”叶隐点头同意。
他有预感,自己出门绝对会看见一些掉san的东西,但既然那种玩意到处都是,他也只有努力适应才行,堂堂魔王被自家花园吓到算怎么回事?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若放在原本的世界,每天跑几公里消耗热量已经是他自律锻炼的极限了,他从来没想真的花多少时间精力在健身上,因为没那个需求,可如今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他断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犯懒了,哪怕之后不走体修的路子,体能这块也绝不能拖后腿。
——如若不然,以现在这内忧(魔物造反)外患(人类敌对)的状况,他的魔王身份一旦公开,就是举世皆敌,强如尤利西斯也不见得能护住他,要是他自己一点儿本事没有,还是趁早自裁来得痛快,以免落到某些对魔王恨之入骨的人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叶隐为自己的想象头皮发麻时,尤利西斯略一犹豫,问道:“刚才你坐在厕所里,是在做什么?”
“啊?”叶隐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哦……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问题?”
“你养过动物吗?”
“宠物的话,帝都流行猫狗,但我并未养过。”尤利西斯回道,“我幼时在邻居的猪场当过帮工,算么?”
“猪场?!”叶隐吃惊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想象尤利西斯去养猪的模样,“我、我以为你打小就是贵族……原来不是?”
尤利西斯摇头,“我的骑士爵位并非世袭而来,实际上我在农村长大。”
“这样啊……”
叶隐又刷新了对这个男人的认知,他似乎明白对方所制菜肴中的乡土气息是从何而来了。
尽管他还有些问题没想通,比如银发金瞳是不是这个世界人类的普遍特征,不然为什么长相如此出众的尤利西斯会是农村出身……但尤利西斯在他心中的形象的确在一点点变得圆润,比最初那副完美又冷淡的模样更加讨喜。
“也算吧,养猪。”叶隐不再纠结,继续道:“我看到你拿出来的那本书上说,元素也算是一种生物,那你觉得,元素的生命与猪的生命,对人类来说是类似的吗?”
“我拿出来的书?”
“……书桌上那本教宝宝学魔法的书,不是你拿出来的吗?”
尤利西斯暂时不去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回答道:“我觉得元素与一般的生物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
尤利西斯解释道:“元素的生命是永恒的,而且它们也是人类以外唯一拥有灵魂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甚至比拥有智慧的人类更加超然,尤其对于那些在魔法研究上倾尽所有的法师而言,元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完全可以比肩神明,是终其一生求而不得的对象。”
“元素的生命是永恒的……吗?”叶隐迟疑道,“人类也有灵魂,但人类会死,为什么元素就没有死亡的概念呢?”
尤利西斯回答得很快,好似这些知识对他只是常识的等级:“因为人类的存在本质在于□□,□□的构造非常复杂、各有不同,会损坏,更会衰老,没有替代品,□□的遗传因子更是决定一个人意识的关键,它们来自父母,后天不可变更。□□的变化就意味着人的变化,□□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人的死亡。
“相反的,元素的本质在于灵魂。它们的‘□□’、或者说寄存灵魂的构造,本身极其微小且单纯,只要是性质类似的物体,都可以成为它们新的容器。所以我们评价元素‘永生’,关键在于它们的灵魂不灭,而不在于□□的变换。”
叶隐意外从这段话中听到了许多在这个世界应当称得上先进的观点,比如“来自父母的遗传因子”,“微小且单纯的构造”,前者无疑是基因,后者多半是指分、原子乃至更小级别的微观物质。看来,即使有魔法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对物质世界的研究也没有落下太多,或许魔法的发达反过来帮助他们推进了基础的研究?总之并不是件坏事。
“为什么说元素的灵魂是不灭的呢?”叶隐追问道,“或者,换个问法,不灭的究竟是‘所有灵魂’,还是仅仅是‘元素的灵魂’?”
尤利西斯回道:“所有灵魂都是不灭的。至少现阶段,人类并没有直接影响灵魂的手段,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元素的灵魂,都不行。”
“……”
有了刚才的两个例子,叶隐不会怀疑尤利西斯的认知并非人类最前沿的认知,也就是说,在人类看来,“灵魂不灭”就是事实。
——但系统的一个“吃”字,让这个无从辩驳的真理上出现了裂痕。
被吃掉的灵魂,被“消化”掉以壮大其他灵魂的灵魂,还是不灭的吗?
“好吧……我再问一个问题。”叶隐做着最后的确认,“你之前说过,魔物的魔法与人类的魔法不同,那究竟是不同在何处?”
“鉴于有沟通能力和意愿的魔物少之又少,到目前为止,人类对魔物魔法的研究都只是浅尝辄止。”尤利西斯说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魔物能够学会人类创造的魔法,人类却无法学会魔物创造的魔法,或者说,即使学会了,往往也无法顺利施展,甚至可能引发元素暴动,从而导致施展魔物魔法的法师伤残。
“——‘魔物的魔法,与人类的魔法在不同的领域’,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做出的论断,自那之后,就很少再有人研究魔物魔法了。”
听完这番话,叶隐心中已有答案。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真诚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解答。”
尤利西斯凝视着一脸平静的叶隐,有些想知道对方为何要问这些问题——但对方的神情明摆着告诉他,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问,“这壶茶就留在这里,我定时过来添水。明天早上,我会来叫你起床,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