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过夜,不见得比在郊外更安全,这座小城有一万种方法吃掉这两个瘦弱但还算健康的男孩。和那些贪婪到眼中冒绿光的人比起来,哪怕是狼群都显得更加良善。两人一路走来,已经招惹了不少不怀好意的视线,如果天黑前不能出城,他们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入夜,两个男孩在山坡的树荫下搭起火坑,依偎着取暖。
希冯转动着火坑边上几条成人手指粗细的烤鱼,叶隐则将双手置于身前,聚精会神地盯着被双掌聚拢在一起的空气,慢慢地、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汇集、在叶隐的掌中逐渐成型,一旁的希冯看得目眩神迷,以至于忘了烤鱼,直到鱼身冒出焦香,他才回过神来,一阵手忙脚乱。
星光黯淡下去,只余一小撮晶莹透明的粉末留在叶隐掌心,这是极为宝贵的盐。他小心地用手指捻起一些,洒在焦黑的烤鱼上,直到用完。
希冯的烤鱼没有任何技术可言,若不是洒了盐增色,着实难以下咽,但这对两兄弟而言已经是极为难得的食物,更多时候,他们的主食还是别人倒在水沟里的剩饭。但好在,那样的窘境在最近有所好转。
倒不是说两兄弟得了意外之财,而是两兄弟中的哥哥忽然觉醒了特别的才能,光凭感觉就能将无用之物转变为有用之物,甚至是凭空造物,简直像教会的牧师们所施展的神术一样神奇!——之后一段时间里,在有意的接触下,他们得知了世间还有“魔法”这种东西的存在,甚至他们所见到的建筑、城池,其建造过程中都有魔法的参与,只是不为他们这样的贫民所知罢了。
然而,哥哥的“魔法”,似乎与寻常魔法有些不同。
按照一位年轻法师的说法,“造物”是一大类范围很广的魔法,下到冰火、土石,上到人造之物,都是可以用魔法创造的,但制造面包那样的营养物质至少需要三年的学习,像两兄弟中的哥哥这样,凭感觉就能制造的糖分的法师,似乎是绝无仅有的。
两兄弟只能接触到最底端的魔法学徒,借此管中窥豹。如果哥哥的天赋被发现,他们说不定能一步登天,被帝国的大魔法师收为弟子,从此脱离朝不保夕的生活,走上人生正轨……
“不行,希冯。”哥哥却坚定地想要打消弟弟的念头,“事情绝对不会那样顺利,我们对魔法的世界知道得太少了。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若是继续现在的生活,以我们的力量,至少能自由地活下去,所以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在哥哥本人的坚持下,两兄弟终究抵抗住了利益和地位的诱惑,没有将哥哥的才能公之于众,一以贯之地继续着流浪的生活——当然,用少许魔法略微提高一下生活质量,顺便锻炼魔法技巧,是两兄弟心照不宣的秘密。
“哥哥,再做些糖吧!”
希冯把附近的草都薅了一番,挑选出其中最鲜绿的部分堆到叶隐跟前,期盼地望着他。
小少年不明白,草为什么能变成糖,而石头、泥巴就变不成,他还试着让自家哥哥做点水果糖出来,后者却表示制造纯糖和水果糖的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失望归失望,但小少年并不是真的在乎那么多。只要有糖吃,他的日子就有盼头;而只要有哥哥的糖吃,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叶隐伸出双手,草叶在他手中被萃取为悬空的液滴,发光的魔力在其中涌动,随后液滴凝固成形,变为几颗大小均匀、形态圆润的糖球。它的滋味远不如街上卖的糖块丰富,但同时也没有劣质的苦味,就只是纯粹的甜,这就是弟弟希冯最喜欢的味道。
“好耶!”希冯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从叶隐掌心拿走一颗糖,依依不舍道:“剩下的还是哥哥收起来吧,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就全吃了。”
“……”
能量……糖……如此简单就可以制造出来吗?
叶隐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他能感觉到魔力在自己体内做着毫无规律的运动,与借助标准的术式施法的时候大相径庭,但这样的施法却的确是有效的,看来不能太拘泥于教材,毕竟负责教导的尤利西斯施展的也只是人类的魔法。
他已经记住了施法的感觉,也许等梦醒后可以尝试一番……
……等会儿。
叶隐忽然想起来什么,既然“自己”此刻施展的并非人类魔法,那——
他正在思考,思绪却霎时间被卷入一场风暴中,他下意识想要抓住身边的希冯,后者却只在他视野中留下一个笑容的残影。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叶隐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看着身边骤然长大了四五岁的少年,一阵发愣。
“教会的狗东西,简直和帮派混混没两样!真是看错他们了!”
少年希冯满身是伤、头破血流,像是刚刚被人围着揍过一顿似的,他一边用破布给自己包扎,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这是到了梦里的另一个场景……?
叶隐还有些恍惚,好在他仍能一眼认出希冯,就是不知道这期间经历了什么事,把他的弟弟变成了一个会操着脏话和别人打架的精神小伙。
叶隐动了动手臂,身体骤然传来一股剧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放任弟弟不管、自个儿躺着,而是起不来。希冯受了伤,他似乎也没好到哪去,浑身上下没哪一块儿不疼,不过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大概是希冯做的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